“老杨哥！”
蒋清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贯的甜腻。
我转头。
她穿着戏服，一袭淡青色襦裙，发髻高挽，手里拿着剧本，小跑着过来。
“慢点，别摔了。”我看着她跑近，伸手扶了她一把。
“老杨哥，这场戏我有点没把握，你帮我看看？”她把剧本递过来，凑得很近，身上的脂粉香，直往我鼻子里钻。
我看了看，是跟柯晨的对手戏，感情冲突很强烈，台词不多，但情绪转换很复杂。
“这段戏，关键是眼神。”我指着剧本上的几处标记，“从期待到失望，从失望到绝望，三个层次要在十秒内完成。台词只是辅助，真正的戏在眼睛里。”
蒋清妍认真听着，点了点头，“我试试。”
“直接做就好了，你平时不是挺会撒娇的吗？把那个劲儿收一收，换成隐忍和克制，就对了。”
她抿唇笑了笑，在我手臂上轻轻捏了一下，“老杨哥，我懂了。”
她转身，走了，裙摆在晨光里轻轻晃动。
陈静静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弧度，“老杨，你对清妍倒是上心。”
“都是员工，一视同仁。”我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
“一视同仁？”她挑了挑眉，“那你也给我讲讲戏呗。”
我转头看她。
她正端着咖啡，目光落在监视器上，耳廓却微微泛红。
我笑了笑，凑近了些，“你想让我讲什么？表演？镜头？还是……别的？”
她的手顿了一下，咖啡杯差点没拿稳，“老杨，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哪有不正经？”
她没再说话，但我余光看见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拍摄在九点准时开始。
林婉儿和厉勤的对手戏，拍了两条就过了，陈静静很满意。
柯晨和苏晚晴的戏份，也顺利。
整个上午的拍摄节奏都很顺畅。
我偶尔跟陈静静讨论几句，偶尔喝口茶，日子过得舒坦又充实。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摄影棚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你不能进去！这里是拍摄现场！”
“我要见柯晨！我是他粉丝！”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尖锐又执着。
我皱了皱眉，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两个场务正拦着一个女人，她二十出头的模样，微胖，穿着件低胸的粉色t恤和紧身牛仔短裤，打扮得有些暴露。
化着浓妆，睫毛刷得又长又密，嘴唇涂着亮闪闪的唇彩。
乍一看年纪不大，可仔细看眉眼间又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怎么回事？”我走过去，语气平静。
“杨总，这人非要闯进来，说是柯晨的粉丝，我们拦都拦不住。”场务一脸为难。
女人看见我，眼睛一亮，往前冲了两步，“你是老板吧？我就想见柯晨一面，就一面！我从外地坐了一夜的火车来的，你不能这么狠心！”
她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也开始发颤。
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
狂热粉丝有些是单纯追星，有些是别有用心。
处理不好，闹大了对剧组和演员都不好。
“这位姑娘，你先冷静一下。”我的语气不软不硬，“柯晨正在拍戏，不方便见你。你有什么话要带给他，我可以帮你转达。”
“不行！我要亲自跟他说！”她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又拔高了几度，“你们这些老板，就知道赚钱，根本不懂我们粉丝的心！我就是想见他一面，拍张合照，怎么了？”
她说着，又想往里冲。
我正要叫人把她请出去，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杨哥，让我来处理吧。”
柯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他看了那个女人一眼，目光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
“小周，你怎么来了？”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更红了，“柯晨，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怎么会。”柯晨笑了笑，转头对我说，“杨哥，这是我一个老粉丝，我跟她说几句话，没事的。”
我点点头，“行，你处理。注意分寸。”
“放心。”
柯晨带着那个女人往休息区走去，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
女人的情绪渐渐平复，不再吵嚷，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柯晨看那个女人的眼神，不像是看普通粉丝，倒像是……认识很久的人？
算了，柯晨向来稳重，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我转身回了摄影棚。
中午休息时，我端着盒饭，在角落里吃。
蒋清妍凑过来，在我旁边坐下，压低声音问，“老杨哥，上午那个女的是谁啊？看着不像普通粉丝。”
“柯晨的老粉，从外地来的。”我扒了口饭，“他认识，让他自己处理就行了。”
蒋清妍撇撇嘴，“我看那个女的眼神不太对，看柯晨的时候跟看自己男人似的。”
我看了她一眼，“你倒是观察得仔细。”
“女人的直觉嘛。”她在我手臂上蹭了蹭，“老杨哥，你说柯晨是不是背地里跟那个女的有联系？”
“别瞎猜，话不要乱说。”我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吃你的饭。”
她嘟了嘟嘴，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
吃完饭，我靠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
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走动的声音，我睁开眼，看见一个身影，往摄影棚后面的方向走去。
是孟子怡。
她穿着戏服，一袭鹅黄色褙子，发髻简单，走路的步子很慢，有些飘忽。
我皱了皱眉，站起来，跟了上去。
摄影棚后面是一小块空地，堆着些不用的道具和杂物，平时很少有人来。
孟子怡走到最里面的角落，靠在墙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子怡？”
我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
她猛地抬头，看见是我，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低下头去，“老杨哥……你怎么来了？”
“我看见你一个人往这边走，不放心，跟过来看看。”我在她旁边站定，看着她的侧脸，“怎么了？一个人躲这里干嘛？”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没事，就想一个人静静。”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涌上一阵怜惜。
孟子怡本来就长得纤细，穿着戏服更显得弱不禁风，像极了林黛玉。
此刻，她靠在墙角，眼眶微红，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心疼的脆弱感。
“子怡，你肯定有心事。”我往前走了半步，离她更近了些，声音带着几分温柔，“跟哥哥说说，别一个人憋着。”
她抬眸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眼眶又红了。
“老杨哥……”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顿了几秒，“柯晨他……冷落我了。”
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说话，等她说下去。
“刚开始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孟子怡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会跟我聊天，会关心我拍戏累不累，会给我带好吃的。”
“可是最近……他越来越不爱搭理我了，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见了面也说不了几句话……”
她抽泣了一声，抬手擦了擦眼泪，“老杨哥，你说他是不是不爱我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我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
柯晨和孟子怡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
剧组里，大家心知肚明，但谁也没说破。
柯晨对孟子怡，以前确实照顾，孟子怡对柯晨也有好感。
但最近这段时间，柯晨确实有些不对劲，经常一个人待在角落里看手机，跟孟子怡的互动也少了很多。
我以为只是感情的自然降温，没想到孟子怡已经这么难受了。
“子怡，你听我说。”我伸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感情这种事，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柯晨最近可能有些事情要处理，你也看到了，他经常在接电话、回消息，也许不是故意冷落你。”
“可是……”她抬头看我，眼里满是委屈，“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不管多忙，他都会抽时间陪我聊天。现在……”
“现在怎么了？”
她咬了咬嘴唇，“前两天我约他吃饭，他说要见朋友，没来。昨天我想跟他聊聊剧本，他说累了要早点休息。”
“今天上午，那个女粉丝来找他，他那么热情地去招呼，对我却……”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心里叹了口气。
柯晨这个人，我看着是好的，工作认真，对人也真诚。
但在感情上，他似乎有些……优柔寡断。
他对孟子怡有好感是真的，但他对那些女粉丝的态度，也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子怡，别哭了。”我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妆哭花了，下午的戏还怎么拍？”
她靠在我肩膀上，抽泣了几下，声音闷闷的，“老杨哥，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不该喜欢他？”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我拍着她的后背，力度很轻，像哄小孩，“但是你要想清楚，他值不值得你喜欢。”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先别急着下结论。”我抬手，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柯晨最近确实有些反常，但不一定是因为你。等他忙完这阵子，你们好好聊聊，把话说开，比一个人在这里瞎想要强。”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再说了，你这么好的姑娘，就算柯晨不开眼，还愁没人喜欢？”我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颊，“别哭了，听话。”
孟子怡看着我，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已经微微翘了起来，“老杨哥，你真好。”
“那当然。”我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擦擦脸，回去补个妆，下午还要拍戏呢。”
她接过纸巾，低头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看起来好了很多。
“老杨哥，谢谢你。”她抬眸看我，眼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东西，“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客气什么。”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别一个人躲着哭，哥哥心疼。”
她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嗯”了一声。
我看了看时间，“行了，回去吧。你出来这么久，别人该起疑了。”
她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老杨哥，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你别告诉别人。”
“放心，咱俩的小秘密。”
她抿唇，脸颊泛红，转身跑了回去。
鹅黄色的裙摆，在风里轻轻晃动，纤细的身影在阳光下格外惹人怜。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拐角处，脑子里转了几个弯。
柯晨最近的反常，孟子怡的委屈，上午那个女粉丝的突然出现……这些事看起来是独立的，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把它们连在了一起。
那个叫小周的女人，真的只是普通粉丝吗？
柯晨看她的眼神，明显是认识的。
还有柯晨最近手机不离手、频繁接电话……他在跟谁联系？
我掏出手机，给王喜发了条消息：{查一下柯晨最近跟什么人接触，特别是女性，有什么异常及时告诉我。}
王喜很快回复：{明白。}
我把手机收起来，双手插兜，慢慢往回走。
路过化妆间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蒋清妍和夏妮的笑声。
我没进去，径直走回了摄影棚。
陈静静还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端着杯新泡的咖啡，正看着上午拍的素材。
“回来了？”
“嗯。”我在她旁边坐下，“下午的戏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柯晨和苏晚晴的那场重头戏，我刚才又过了一遍，没什么大问题。”
我点点头，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摄影棚里忙碌的工作人员身上。
阳光从棚顶漏下来，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光斑晃动。
空气里有灰尘在飞舞，在光柱里闪闪发亮。
我想起孟子怡靠在我肩膀上哭的样子，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感觉。
这姑娘，心思太细，太容易受伤。
柯晨要是真对她不上心，迟早得把她伤透。
但感情这种事，外人插不上手。
我只能在她难过的时候给个肩膀靠靠，其他的，得靠她自己想明白。
下午的拍摄还算顺利。
柯晨和苏晚晴的那场重头戏拍了两条就过了，陈静静很满意。
林婉儿和厉勤的戏份也进展神速。
孟子怡的状态恢复了不少，跟蒋清妍的对手戏一条过，看不出上午哭过的痕迹。
我坐在监视器后面，偶尔跟陈静静讨论几句，偶尔起身去片场转一圈。
快到傍晚的时候，手机震了。
王喜发来的消息：{杨哥，查到了。柯晨最近跟一个叫周晓曼的女人联系频繁，微信聊天记录很多，具体内容查不到。这个女人就是今天闯剧组那个。}
{另外，周晓曼不是普通粉丝，她之前在一个地级市的电视台工作过，后来辞职了，具体原因不清楚。她跟柯晨认识至少三年了。}
我看着屏幕，眉头皱起来。
认识三年？不是普通粉丝？
我回复：{继续查，看看她跟柯晨到底是什么关系。}
{明白。}
我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柯晨啊柯晨，你这是在玩火啊。
一个认识三年的女人，大老远从外地跑来剧组找你，还装作普通粉丝的样子……这里面的水，恐怕不浅。
我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这些破事，一件接一件，没完没了。
但我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柯晨是成年人了，他的私事，我管不着。
只要不影响拍戏，不影响剧组，他跟谁来往是他的自由。
至于孟子怡……能帮就帮一把，帮不了也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收工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附近，天边被染成了橘红色，云层镶着金边，好看得很。
我站在停车场，看着演员们三三两两地上车离开。
蒋清妍路过我身边，压低声音说，“老杨哥，今晚还来不来？”
我看了她一眼，“再说，看情况。”
她嘟了嘟嘴，上了车。
夏妮跟在后面，朝我点了点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上了自己的车。
孟子怡最后一个出来，眼眶已经不红了，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有些憔悴。
她看见我，走过来，轻声说，“老杨哥，今天谢谢你了。”
“别客气。”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车。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心里涌上一阵感慨。
这姑娘，看着柔弱，骨子里却有一股倔强劲儿。
她要是真认定了柯晨，恐怕谁也劝不住。
但柯晨……真的值得她这么付出吗？
我摇了摇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劳斯莱斯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光影。
我握着方向盘，脑子里还在想着今天的事。
孟子怡的眼泪，柯晨的反常，那个叫周晓曼的女人……
这些事看起来是孤立的事件，但我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把它们连在了一起。
但愿是我想多了。
车子拐进别墅区，在门口停下。
桂花的香味在夜风里弥漫，甜丝丝的，特别好闻。
我推开院门走进去，客厅里亮着灯，透过落地窗洒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梦露和刘妈坐在沙发上，正在看一档综艺节目。
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两个人边看边聊，气氛轻松。
“回来了？”梦露抬头看我，嘴角带着笑，“吃了吗？”
“还没。”我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拿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
“我给你留了饭，在厨房里温着。”刘妈站起来，“我去给你端。”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我按住她的肩膀，“你坐着看电视。”
我走进厨房，掀开锅盖，里面是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和一盅鸡汤，都还温着。
我盛了碗饭，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
排骨炖得软烂入味，鸡汤鲜而不腻，刘妈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
我一边吃，一边想着接下来的安排。
《白骨证》就要杀青了，后期制作要立刻跟上。
发行渠道，企鹅视频的周琳已经约好了，后天见面谈。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但启明影视那边，顾磊不会闲着。
三个亿的古装大Ip，接触视频平台，提前布局发行渠道……这些都是明面上的动作。
背地里，他们肯定还有别的盘算。
我吃完饭，把碗筷收拾了，回到客厅。
梦露已经上楼了，刘妈一个人在收拾茶几。
“刘妈，梦露睡了？”
“嗯，说有点累，先上去了。”她把水果盘端起来，“老杨，你也早点休息。”
“行。”
我上楼，路过顾芊芊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应该已经睡了。
我回到自己房间，洗了澡，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孟子怡发来的消息：{老杨哥，今天真的谢谢你。有你在我身边，我心里踏实多了。}
我回复：{早点睡，别想太多。明天还要拍戏。}
她秒回：{嗯，晚安。}
我放下手机，想起孟子怡靠在我肩膀上哭的样子，想起她说“老杨哥，你真好”时的眼神，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感觉。
这姑娘，对柯晨是动了真心的。
可柯晨……唉，但愿他能想明白，别辜负了这么好一个姑娘。
窗外的桂花香顺着窗缝飘进来，若有若无。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该拍的戏还得拍，该做的事还得做。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