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甄珠坐在马车里不时地回望外面的人,骑在马上的他依旧那么好看。
如果今天算是平平无奇的一天,自己又为什么觉得花草都特别香甜?
她不是个聪明人也能明白,自己的心不是因为一顿饭就这么欢快。
鱼很好吃蟹也很美味,而自己脑子里闪过的剥虾的手指,吃鱼的嘴唇,夏风微热的笑才更美味。
她捂着发红的脸,不敢看连翘一路憋笑的眼神。
咳嗽和喜欢,没法隐藏。
刚到家门口就见母亲正在送客,华丽的马车让人不安。
薛甄珠没少见她来府上,却很少见她带着这么整齐的侍女侍卫,这么正式。
果然,来的人不止薛宝珠,还有三皇子的姨母,虢国夫人。
虢国夫人身份很特殊,前太子太傅张简的遗孀,也是大学士张遂的母亲。
她是江夏黄家嫡女,未嫁时身份比三皇子母妃高一些。
今日她来是为自己的儿子来求取薛明玉。
大学士今年已经三十,早已经娶妻生子。说的是幼子,行六,张颐。
“他?”
薛甄珠皱着眉头,薛宝珠果然没憋着什么好屁,什么人都敢给大姐姐说,真是不要命了。
这回不用薛甄珠介绍王夫人自己先摇头。
这个张颐家里看上去是正经书香门第,几个哥哥都在朝为官。但老太傅对这个幼子极为看重,溺爱得很。
便是三皇子母妃在宫中并不得宠,也不妨碍他京城四少之一的名头。
京城里门当户对的人家没有一个想把女儿嫁给他。
不知道谁给出的主意,让黄夫人降低姿态亲自来薛家说这件事。
相比于册子上的那些人,张家当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抛开张颐不谈,他们一家与三皇子之间的联系并不紧密,也不参与朝堂的那些争斗,是个难得置身事外的清流世家。
若王夫人是寻常人家的主母,为了狗屁家族的未来大约都会答应。
攀高枝的机会并不常有,而且是这种清贵百年的家族。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皇帝没了,他们都还在。
可她是个极疼孩子的,已经有勇气为孩子们与薛英翻脸的地步。
这门婚事,她不同意。
薛英果然跟个阴湿男鬼一样跟了上来,嗅着向上攀升的气味找了过来。
虽然薛赋看上去比他更道貌岸然更阴谋冷酷,可他的草包不能掩盖他们内里一样虚荣自私无耻。
否决了那么多人品还不错的寻常人家,现在有一个稀烂的世家子弟放在面前,他像一条流浪狗终于寻到了日思夜想的味道。
“浪子回头金不换。而且张家的家风是数一数二的好。这些都是些微小瑕疵。他两个兄弟都那般优秀,他只要肯用功走上仕途是早晚的事。”
“况且三皇子府上虽然和张家久不来往,但这桩婚事既然宝珠穿针引线了,成了说不定两家还能重新来往,成就一段佳话。”
“夫人,你再想想那可是张家。”
见王夫人依旧不为所动,他背着双手走来走去,侧过脸来阴恻恻地说:“该不会你还幻想着要攀上镇国公府那条高枝吧?”
“哼。早年间你就应当醒悟,镇国公府不过是表面光鲜罢了。”
“兵部尚书大人的侄子的三叔是我酒友,早就说了,镇国长公主要给自己那个老友的女儿寻一门亲事。看上的就是那个姓江的。”
“入赘到祁家不比跟我们结亲好?人家不会衡量?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王夫人与这人多说无益:“说了你也不信,我就没考虑过这两家。”
说完便让曹妈妈请他出去。
他又犯浑不走:“稀奇得很,哪有主母一个劲儿地赶自己夫君的?说说儿女的婚事还有急眼的。”
“你说哪家女儿到了这个年纪不出嫁?哪家的女儿婚事不是自家父母做主?”
“怎么我还做不了主了?”
王夫人拉开门,对着曹妈妈说:“你去告诉翠兰,老爷说大小姐的婚事他现在就要给定下了,问问大小姐要不要来商量商量。”
听到这话,薛英条件反射地喊出一个慢字。
周遭的视线都聚集到他身上,他不肯说自己怵翠兰,只说:“不懂规矩,父母商量婚事,哪有女儿插嘴的余地?不许去。”
可惜这是王夫人的院子里,没有人听薛英怎么说。
眼见着曹妈妈脚步飞快,薛英自己先走:“不用你去,我自己去找她。我看大小姐还能忤逆自己的父亲不是。”
回头他就去了老夫人那里。
他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理,不依不饶地说王夫人如何不能担当主母的大任,连女儿都管教不好。
老夫人倚靠在床上,咳嗽了两声,淡淡地说道:“既然你觉得这夫人不好,就和离了吧。你看哪家的好,咱们再说一个。”
“我就说……不是,母亲,儿子不是那个意思。”薛英当时就跪下了,他只是抱怨两句,无故休妻可是前途无亮了。
老夫人摆摆手:“你不要担心,休妻自然是有麻烦。和离算不得什么瑕疵,只要好好地给若兰些赔偿,两厢里没有怨言就可以了。”
“还要给她钱?”原本暗喜的薛英听到这里不愿意了。
“你不是想要家宅安宁,都听你这个家主的吗?我这里给你出了赔偿,你就给我安分些莫要再折腾了。只有一条你得听我的。”老夫人招一招手,薛英凑到她身边,乖顺地任由她摸着头顶。
“反正现在怀远已经站稳脚跟了。女孩子家的,愿意跟她走想必不会听你话。要是能留下,你就给安排。有我这个祖母在,也不耽误。”老夫人慢慢地说。
薛英逐渐喜笑颜开:“你真是我的好母亲。”
等他出了院子,老夫人着人去找王夫人来,同时叫人去找薛明玉。
“老夫人,您真的要把夫人……”
“儿子不争气,养成这样。原本想着安安稳稳做个小官,一辈子这么下去就算了。偏他野心大还脑子小。怀远自己挣前程,两个孙女儿怎么自己挣前程?还不被这个爹给祸害了?”
“那这也……”
“你不用说,我自有定夺。你把表小姐也给我找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