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坏的消息从大哥哥到江南的第一天就不停地传来。
江南沉寂多年不曾有动作的淮南王收了江南反贼,一起顺着运河就要北上。
在淮安受阻之后,转而往西南方向去,又是一阵厮杀。
朝廷派了人下去镇压,奈何就跟举柴救火一样,对面的人步步南去,呈报上来造反的人数却越来越多。
皇上震怒,把几个内阁军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连年迈的韩相也没有躲过去。
朝上人心惶惶,薛英不安几日没有好脸。
王夫人跟他说起女儿的婚事,他心不在焉十分不满。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若不是他还担着父亲这个名头,王夫人也不想跟他商量一个字。
“怎么是小事?女儿的终身大事。吏部水利司那个年轻人,是杭州崔家的……”
“得得得,打住。现如今闹这么大事源头就在水利司,不定哪天就一锅端了。不行。挑的什么人?”薛英乌纱帽摇摇欲坠,听不得罪魁祸首的名字。
王夫人把那册子推到他面前:“你看出身人品样样不错,人长得也好。水利司的事还能牵扯到一个新人身上吗?母亲都觉得不错。”
薛英赫然站起身来,带翻了桌上的茶杯,碎了一地。
“我是这家的男人,我说了算。别老拉母亲来压我,我不吃这一套。”
他甩着袖子丢下王夫人自己出来,气冲冲地去了白氏那里。
“真是无法无天,无法无天!都敢背着我给她相看人家。”
“什么样的好人家会要她这么个忤逆父亲的?”
“她该去什么好人家?”
想起这些日子受的屈辱,薛英越说越兴奋,眼睛发亮。
“老爷,你这是怎么了?”
薛英自言自语:“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有钱,找人能打吗?”
“我看你能不能找个父亲给你安排了好亲事!”
“拿捏我。你也有今天?”
“好,好有什么用?老子不同意,看你能怎么办。”
他忽而哈哈大笑起来,吓得白氏抱着儿子直喊阿弥陀佛。
“对对对,就是阿弥陀佛,就是因果报应。”
“你做初一别怪我做十五。”
薛英走后,王夫人被气得心绞痛。
“混账,你看不出来,他就是鸡蛋里挑骨头无事生非。”
曹妈妈一边给她顺气一边也无法:“他是大小姐的父亲,婚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要是不同意,大小姐的事就成不了。”
“原先想着不通过他直接让老夫人定,可老夫人身体不好,不适宜再操这份心了。”王夫人忧心不解,怨念丛生。
“当初就不该还避讳什么流言蜚语,直接和……”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
徐妈妈拿了汤药过来:“小姐,万事不要追从前。当时有当时的难处,现在是现在情况。”
“算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王夫人头疼。
“曹妈妈你先下去吧,明天珍珠要吃珍珠丸子,最爱你做的,早点盯着人买好肉回来。”
“是。”
徐妈妈上手给她按摩头,说大小姐交代最近不要跟老爷起冲突,您怎么给忘了?
王夫人当然记得,说是气急了。
“那个表少爷不是说要来提……”徐妈妈提起,被王夫人做手势打断。
“柳熠是个好孩子,不打算入官场,做点生意也好。”王夫人叹了口气,“别人不了解我还不了解自己的女儿?”
“柳熠再好也跟她说不上话。我自己是吃了亏的,只想自己的女儿能找个合自己心意的。”
“册子上的这些都是读书好聪明的人,门第背景的差不多就行了。也不是我狠心,上嫁哪里能有什么好日子?”
徐妈妈知道她说的是薛宝珠,别看着在外面张牙舞爪的,府里家里都是一堆破事,心里煎熬。
和萧灿如不一样,她是个疼孩子的人,做不出她们家那些事。
“此事还是从长计议吧。今日烦恼也解决不了。”徐妈妈宽慰。
不如此想还能怎样?王夫人拿起手里的册子又看起来。
不过几日,薛甄珠也知道了母亲在张罗大姐姐的婚事,为此烦恼。
她凑过去看上面画的男子,眉清目秀器宇不凡。
“这是谁?”
“文渊阁大学士楚山的弟弟,在御史台做郎官。”
薛甄珠听说过他:“是个好人,前些日子在街上还救了个逃难来的孤女,给他母亲作伴。”
“心肠好。”王夫人脸上却有了犹豫,“那你看看这个。”
给母亲做伴,是当侍女还是做妹妹?名分未明,事情可疑。
“林秀玉远房表弟的表弟,经常跟着他表哥一起去林家。在外的名声真不错,说是不攀附权贵的清流子弟。”
王夫人感觉牙疼,眯着眼睛又翻。
不攀附权贵只去林家,是看上林家还是对林家小姐有意思?
“这个四哥哥熟,从前翻墙出去玩的时候,他也有一份儿。只是这几年没人玩了,就老实读书去了。”薛甄珠摇头晃脑,“要不说还是聪明,就这么一追赶,还真给考上了。四哥哥就差点。”
“他们关系好啊?”王夫人又给看一个,“这个。”
“这不是柳家河东邻居李家三房的庶子吗?人能长得丑了点,还想得挺美。成天在柳家门口打转,表姐可讨厌他。”
那就更不成了。
王夫人把册子丢开,喝一口茶压压火气。
“这些是怎么凑成一本的?谁给您的?”薛甄珠觉得这些人都不是什么良配,在京城竟然还算不错的人,还能配得上大姐姐?
薛家什么样子她心里有数,要是和什么世家大族能结亲是个好路子。可他们也不傻,怎么能和一个未来不确定的薛家绑在一起?
赌薛怀远的未来吗?
而薛赋和四皇子那边的绑定,让那些家族看待薛家的时候总是有所保留。
女孩子家的,还是要远离那些是非安安稳稳的才好。
不光是明玉,小珍珠也要安稳才好。
“不说这些,你来干什么?”王夫人才不相信她来这一趟就是专门来看这本册子把所有人都否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