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四郎面朝萧天。
“你说想让老夫指点你霸气。”
“嗯。”
“为什么？”耕四郎问，语气很平静，像在问今天吃了没。
萧天愣了一下。他以为耕四郎会直接答应或者拒绝，没想过会问为什么。
“因为我想变强。”萧天说。
“变强之后呢？”
萧天想了想。“打败敌人，保护想保护的人。”
耕四郎点点头，但没有说好或者不好。他看着萧天的眼睛，等他把话说完。
萧天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这一次他说得很慢，像是一边想一边说。
“耕四郎先生，你这样掌握霸气的强者，肯留在东海的一个小岛，开道场教小孩子剑术。”
他顿了一下。
“一定是不希望自己的强大技巧失传吧。”
耕四郎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把霸气练得这么强，肯定花了很多年。如果没人继承，死了就带进棺材里了。所以你教学生，是想找个人传下去。”
萧天说到这里，挺了挺胸。
“我可以学你的霸气，然后把它发扬光大。让更多人知道，让更多人会用。不会白费你的心血。”
耕四郎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耕四郎轻轻笑了一声。不是嘲笑，是那种“你这孩子想得还挺简单”的笑。
“萧天小哥。”
“嗯。”
“你对霸气的理解，从哪来的？”
萧天想了想。“见过卡普用，自己瞎琢磨的。还见过一些海军用，但没卡普那么厉害。”
耕四郎点了点头。“所以你见过，但没人教过你。”
“对。”
“那你知不知道，老夫为什么要在这小岛上开道场？”
萧天张了张嘴，想说“为了传承”，但看耕四郎的表情，觉得不太对。
耕四郎没有等他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
“老夫开道场教剑术，不是为了怕技巧失传。”
他转过头，看着萧天。
“是为了影响。”
萧天没听懂。“影响？”
“对。”耕四郎说，“老夫教过的学生，少说有上百个。他们有的继续练剑，有的转行做了别的。但不管做什么，他们在道场里学到的那些东西——认真、坚持、分辨对错——会跟着他们一辈子。”
他顿了顿。
“老夫教他们剑术，不是要他们都成为高手。是希望他们以后遇到不公的时候，能有拔剑的勇气。”
萧天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斩断世间的不公。”耕四郎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但眼神不一样了。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热情的光，是那种经过岁月沉淀之后、依然没有灭掉的光。
“老夫一个人能斩多少？十个？一百个？没用的。但如果老夫教出一百个、一千个愿意拔剑的人，他们每个人再去影响更多的人——”
他停了一下。
“那就不一样了。”
空地上安静了几秒。
风吹过来，把地上的结晶体粉末吹起一小片，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下。
萧天看着耕四郎，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这个男人，看上去温和、随意、笑眯眯的，像个好脾气的乡村教师。但他骨子里，有一股很硬的东西。
不是石头那种硬，是钢铁那种硬——看着冷，敲上去响，弯不了，折不断。
萧天突然想起来，刚才切磋的时候，耕四郎的木刀都快碎了，他还不换真刀。不是因为换不了，是因为不需要。他相信自己手里的东西，哪怕是一把破木刀，也能挡住对手的攻击。
这种自信，不是练出来的，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
萧天深吸一口气。
“耕四郎先生。”
“嗯。”
“我跟卡普打的时候，他放水了。”
耕四郎没插话，听他说。
“但他本来可以抓我。他没抓。他走之前，我感觉到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萧天看着耕四郎的眼睛。
“我觉得他想看看，我到底能不能改变什么。”
耕四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卡普那个人，老夫听说过。海军英雄，但从来不坐办公室，满世界跑。他跟一般的海军不一样。”
“对。”萧天点头，“所以他留了我一命。不是打不过，是想看看。”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耕四郎先生，你教学生，是为了影响更多人，让他们去斩断不公。卡普留我，是想看看我能不能改变世界。”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改变世界。但我想试试。”
他看着耕四郎，眼神很认真。
“所以你教我霸气吧。就当……也在自己身上留个希望。”
耕四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空地，把耕四郎的和服下摆吹起来。索隆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师父的脸。克比也站直了，手里的碎渣掉了都不知道。
耕四郎终于开口了。
“希望……”
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声音很轻。
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随意的笑，是一种更深的、带着某种感慨的笑。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人说这种话。大部分人说说就算了，过两天该干嘛干嘛。”
他看着萧天。
“但你不一样。”
萧天没说话。
“你的眼神里，有东西。”耕四郎说，“老夫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