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天地间一片看起来是一片苍茫。
幽梦璃站在三十二层的电梯间,透过玻璃窗俯瞰着这座看似繁华的城市。
寒风中的港城霓虹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晕,像极了她在宗门时偶尔抬头望见的星河。只是那星河清冷寂寥,而这人间烟火,却是如此喧嚣而滚烫。
她想起临行前师尊的嘱托,想起那四个沉甸甸的任务,想起那只令她心悸的玄冥蛊,也想起那个让她心境莫名泛起涟漪的男人。
独孤天川……
这个名字在心头掠过,带来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压下,此行任务繁重,容不得她分心。
今天来到这个城市,她要见的第一个人,是周至诚。
作为玄阴宗驻港城市的负责人,周至诚是她此行必须联络的“地头蛇”。无论是查探卜燕来的动向,还是追查秦皓轩的下落,亦或是……那个令她心情复杂的任务,都需要他的协助。
电梯门打开,扑面而来的是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檀香,但是.....
幽梦璃秀气的眉头微微一皱,为什么有这么重的血腥味?心中对于周志诚顿时有些不喜。
相较于宗内的那些老顽固,她其实是非常开明的,甚至可以说极为清醒的。现在的社会已经与曾经的社会完全不一样,现在的世俗政府极其的霸道和强悍,若是依旧如此肆无忌惮,那么等待他们的将是无情的镇压!
别老是觉得自己有多厉害,面对现代那些威力无比巨大的热武器,就算是神过来也得跳舞,更不要说他们这些苟延残喘的所谓世外之人了。
你肉体修炼的再厉害,难道还能厉害过那些枪炮吗?
更何况,从某一个方面来说,国家就是一个超级大宗门,他们所拥有的顶级天才以及那些高手是他们所无法比拟的,更不要说他们所拥有的那些海量资源。
所以她一直对下面的人强调的就是,能够用世俗的规矩来办事是最好,千万不要贸然做些不合规矩的事情来,以免到时闹出不可调和的矛盾。
可现在,这浓浓的血腥味却让她内心升起一股非常不祥的预感。
而就在幽梦璃脸色难看的时候,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拦在了她的面前。
幽梦璃脚步微顿,目光落在面前两个黑衣大汉身上。
这两人她认得,是周至诚身边的亲信,跟随他多年,算是玄阴宗在港城的老人。往日见了她都是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称呼一声“圣女”,但此刻,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恭敬,只有一种幽梦璃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
那神色里,有警惕,有悲愤,有恐惧,还有一丝……疯狂。
“圣女留步。”
为首那人的声音沙哑而僵硬,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幽梦璃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向走廊深处。
玄盛资本的办公区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诡异。
太安静了。
没有键盘敲击声,没有电话铃声,没有人走动的声响,甚至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但那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分明有灯光透出。
不正常!
她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周至诚呢?”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惯有的狐媚,“让他出来见我。”
此言一出,那两个黑衣大汉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们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神里迸发出一种混合着悲愤、仇恨和恐惧的复杂光芒。
那光芒,像是受伤的野兽,又像是即将决堤的洪水。
他们低着头没有回答,只是一动不动的站立在她的面前,仿佛两尊石像一般。
幽梦璃的心,沉得更深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压抑感,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像是火山喷发前的死寂。
她迈步,想要绕过他们,但那两人同时移动脚步,再次拦在她面前。
“圣女。”那人的声音更加嘶哑,甚至带着一丝颤抖,“您……暂时不能进去。”
幽梦璃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股平静之下,已经隐隐有了寒意。
“让开。”
她的声音很轻,但这两个字,却像冰锥一般,扎进那两人的耳膜。
两个黑衣大汉的身体同时一颤。
他们跟随周至诚多年,见过大阵仗,手上也有人命。但此刻,面对这个看起来柔弱绝美的女子,他们却感到一股从心底升起的恐惧。
那恐惧,无关实力,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战栗。
但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没有让开。
不仅没有让开,他们的眼神里,那股悲愤和仇恨反而更加浓烈了。
他们对视一眼,然后,齐齐跪了下来。
“圣女!”
为首那人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求您……求您不要进去!”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幽梦璃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目光越过这两个跪地哀求的人,看向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门,看向那门缝里透出的昏黄灯光,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缓缓缠绕上她的心头。
“发生了什么事?”
两个黑衣大汉没有回答,他们只是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肩膀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幽梦璃没有再问。
她迈步从他们身侧绕过,这一次,他们没有再拦。
因为他们知道,拦不住。
幽梦璃的脚步很轻,轻得像踩在云端,但每一步都在寂静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是死神的鼓点。
走廊不长,却仿佛走了一个世纪,终于,她站在了那扇虚掩的门口。
门缝里透出的昏黄灯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空气里的血腥气,已经浓烈到无法忽视。那气息,混合着檀香,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某种腐烂的甜腻,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味道。
幽梦璃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门开的瞬间,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幅她此生从未见过的画面,一幅足以让任何有理智的生物感到战栗的画面。
宽大的办公室里,血迹从门口一直蔓延到窗边,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墙壁上、沙发上、办公桌上,到处都是喷溅的血点,像是一幅疯狂的抽象画。
而在那血泊之中,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的身体已经残缺不全,身上更是好像只剩一团碎肉,通红的令人感到恶心。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那眼神里,有着太多的东西——恐惧、绝望、痛苦、不舍,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对谁说最后的告别。
幽梦璃认得她。
周至诚的妻子,一个温婉贤淑的女人。
她曾见过一次,那女人对着她恭敬地行礼,笑容温和得体。
而此刻,那女人已经成了一团看不清面目的血团。
角落里,一个女孩蜷缩着一动不动。
周至诚的女儿,那个曾经活泼可爱的少女,如她母亲一般,此时已经完全成了一摊碎肉.....
而在这一切的中央,在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周至诚。
他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背对着门口,面朝落地窗,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周至诚!”
幽梦璃的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响起。
那人没有回应,眉头微微皱起,幽梦璃绕到他的面前。
然后,她看到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