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一站在玖台竹屋中,看着眼前的铜镜
陶翁从衣箱底部帮他翻出了一件正装,说是正装,其实几百万年来他没穿过几次,上一次穿还是受封当日,在符台正殿里对着古楼楼藏的符诏行三跪九叩大礼
自那之后这套官袍就被压在箱底,而这件官袍袍角还挂着一枚铜符,那枚铜符是正五品台主的官符,正面刻着一个“玖”字,背面是古楼符台颁发的符印
古一已经很久没有把它挂在腰间了,他平时只挂玖台的通行符牌,官符他已经很久没有动用过了
他把铜符拿起来,指尖触到符面冰凉的纹路,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他一个台主,连自己的官符都不敢挂
他深吸一口气,将官符郑重地系在腰间,然后展开双臂,让陶翁帮他套上那件官袍
袍子很沉,是以古楼特有的符锦织成,官袍整体玄色,背后绣着一道极简的图案,那是一枚竖立的菱形符纹,代表着玖台
陶翁在古一身后安静地站着,不知过了多久,古一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走吧”
陶翁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深深躬下身去
“台主”
陶翁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珍重”
古一微微点头,迈步出门,从玖台洞天到符台广场的路,他走了几百万年,今天走这一趟,却觉得脚下的石板比任何时候都硬,也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古一穿过回廊时,迎面走来几名执事正在说笑,众人抬头看见他,笑容同时僵在脸上
他们没有行礼,只是愣在原地,目送古一走过去,古一也没有看他们,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一名执事才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压低声音问:
“刚才那是古九…吧?怎么感觉他今天有些不太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他又惹什么麻烦了?”
另一个执事皱了皱眉,“不过你看他走路那架势,倒真像个台主了”
符台广场上的符阵依旧在运转,符光洒在石板上,将九道天门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
广场上往来的人影比平时多了不少,符箓大会期间,各方势力都在往古今二楼递交拜访帖,古楼符台作为古楼的面门,自然人来人往
古一穿过广场时,至少有十几道目光从不同方向落在他身上,一个正从符台正殿走出来的中年男子,正是前阵子在符台偏殿里核验过周岐与黄舜身份的那人
他看到古一,脚步顿了顿,目光交错间,他竟主动侧身让了让路,他没有叫古一,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古一穿过广场,没有去符台殿内,也没有去功司,而是拐进了广场西侧的一条岔廊,这条回廊通往古楼武备区域——庚机处
古楼的四大公立机构中,军事征伐归庚机处管辖,其都统掌管御卫调度,防务巡查,以及对外征伐的大军调遣,十二仙卫便是隶属于庚机处的御卫序列
庚机处的大门只是两扇厚重的黑铁门,门上各刻着一道竖立的符印,其门口没有石柱,没有回廊,只有一片空旷的青石地坪,地坪上刻满了攻防一体的符阵,其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古一走到门前,没有立刻推门,他站了片刻,然后抬起手,将腰间那枚正五品官符解下来,贴在铁门的符印上
符印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随后铁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宽敞的廊道,两侧石壁上每隔十步便嵌着一盏暗红色的符灯,光线不亮,整个廊道照出一种压抑的氛围
廊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铁栅门,门后传来低沉的号令声与整齐的脚步声
古一踏入庚机处的廊道时,迎面走来一个身着战袍的中年男子,男子战袍的肩上刻着三朵红莲,那是庚机处的标记
看着古一踱步而来,男子脚步一顿,目光在古一腰间的官符上停了半息,紧接着他脸上闪过一丝细微的惊讶
只见他站直立正,右拳击左胸,拳甲撞在胸甲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参见玖台主!”
男子的声音洪亮,没有多余的寒暄
“不知玖台主来庚机处有何公干?”
古一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道:
“我要调阅驻符十二御卫,第五队的执勤记录,还有十二仙卫全员的近期出勤档案”
男子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请玖台主在此稍候,末将去调档”
片刻后,古一被引入一间偏厅,偏厅的陈设极简,一张长桌,几把木椅,墙上挂着一幅沉符天全境的符阵图,图上的符光标记正在缓缓移动,显示着各支巡逻队的实时位置
古一来到这里时,厅里已有六个人
六名仙卫身着御卫战袍,仙卫长站在最前面,身后五人并排而立,站姿笔挺,目不斜视
古一看向仙卫长,他的眼窝比以前更深了,颧骨也更凸,但仙卫长的目光依旧沉稳,站姿笔直
众仙卫仙看到古一穿着那身玄色官袍进来时,明显愣了一瞬,不过好在仙卫长反应很快,立马行了一礼
“参见玖台主!”
古一将木椅拉开坐下,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寒暄,他坐下,抬头看着仙卫长,开口说了一句:
“把当年楼子的事,从头到尾,再跟我说一遍,从他被辛台带走开始,到他棺椁封死的那一刻为止”
仙卫长的瞳孔微微一缩,他身后的五名仙卫也同时将目光投向古一
偏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墙上的防务图发出细微的符光流动声,片刻后,仙卫长单膝跪下道:
“当年…我等十二人在外执行任务,也是回来听说的,那年七月初三,辛台在符台正殿抓捕楼子,拿人的理由是楼子在八台议事上公然冲撞众多台主”
“您也知道,不管是古楼还是今楼,凡是天赋妖孽者,或者是拥有同境无敌实力的弟子都会纳入天府”
“不过天府终究只是培养仙楼妖孽的地方,其里面的人没有太多实权,但楼子毕竟是楼子,也没人会去真正处罚他,都是走个过场”
“让人没想到的是…未楼竟然派人前来调解,而那个人,就是葛阳明,楼子后面便被葛阳明带走,过了几天,楼子回来了”
仙卫长的语气突然一顿,紧接着说道:
“听人说,楼子回来之后,整个人不太对,以前楼子话很多,回来后却变得很安静,结果有一天晚上,楼子的洞天炸开,等人赶到时,楼子已经走火入魔了,经脉逆行,法源尽毁”
古一握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葛阳明…”
仙卫长点了点头
“楼子死后没多久,葛阳明勾结异界的罪行便被坐实,我们几人认为,楼子的死,一定和葛阳明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