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阳山中，司天神尊留下的一处秘境，天雷将连绵数百里的桃源仙境烤为焦土，唯有石坛之上，被结界和防护罩守护的方寸之地依旧完好无损，而此时，石坛之上三位盘腿而坐的修士体内几乎同时爆发出磅礴的真气，将焦灰席卷开来。
随着三颗破灵石消散于法阵之上，天地间的灵气混合着妖兽的血气渗入他们的呼吸，在经脉间快速游走，直至将三具肉身淬炼至化境，而这也宣示他们正式突破至大乘期，距离飞升成仙只有一步之遥。
待呼吸平复之后，三人——正是许思言、辞风和亚度，缓缓睁开双眼。
“没想到妖兽的血杀之气竟真能帮助我们破境。”亚度感受掌心流转的汹涌灵力，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许思言率先伸了个懒腰，狡黠笑道：“血杀之气有助于修炼还是神凌城的开山始祖季伏绝记载于秘卷之上的，只不过他用的是人血，我改为了妖血，虽然效果差了些，但十万妖兽也足够了。”
听到季伏绝的名字辞风的神情有了片刻怪异，而在听到许思言改写秘术后看他的目光也更为复杂，“你真的只看一眼便能将那九重秘术改写？”
当初季伏绝参悟这秘术时可谓不舍昼夜，数百年的日升月落，何其辛苦，若非司玄无意间指点一二，恐怕季伏绝到最后也无法窥破个中玄机。
可他穷尽一生的心血，就这样被许思言轻易破解了，甚至许思言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克服了妖气与人气不通、妖血与人血难融的绝世难题，实在是匪夷所思！就连司玄也没法做到完全不被妖血反噬，而许思言的秘术显然在此之上，竟能让他们免受反噬之苦。
许思言没有说话，只是笑得有些微妙。只靠他当然不行，但他不是还有万能系统520吗！
520大佬翘起个二郎腿：不才在下正好擅长破解，九重秘术什么的，在超级计算面前也是手到擒来啦！
许思言由衷地朝它竖了个大拇指。
为避免辞风追问，许思言站起身岔开话题，“好了，明天是最后一关了，这些灵丹和雪神草你们都拿去服下，千万不能有失。”
许思言从储物戒里取出各种能稳固根基和提升灵力的灵丹药草交给二人，让他们各自修炼去了。
成败就在明日，若明日他们都能飞升成功，那就可以逃离这个世界，不必再因司玄追杀而担惊受怕。
这里是司玄的秘境，虽然在这里突破不会惊扰外界，但再隔绝气息也瞒不过司玄的耳目，他早晚会找到这里来。
尤其是……许思言看了眼辞风，又很快移开视线，没有点破什么。
辞风被这一眼看得有些心怵，不敢多做停留，手一挥将秘境恢复如初后便匆匆离开了。
太虚秘境不仅拥有最纯正的上古灵气，还可随主人意动，到夜深时分，夜幕天穹便被装点成漫天繁星，璀璨夺目，与绝壁花枝相互拥簇着，恰如星河仙境般美好。
绝壁之下，是无垠海，一方小舟正载着一白衣修士越过壁影，悠然劈碎水中月盘。
许思言就卧于这小舟之上，枕碧波看星河，随风而去，任夜流转。
几天之前，他还是一名合体期修士，而如今他飞渡两重境界，即将踏过修仙途的最后一道门槛，对世间万物好像也有了不同的理解，时间变得更慢，水声、风声、花瓣飘零之声……一切细微的声音却好像可以无限放大，就连视野也不再局限于方寸天地。
可实力的变化，往往会催生心底的欲望，洞察的越多，想掌控的便越多，五感所及，便是权力所及，他能窥见千里外的一朵昙花，也能让它瞬间枯萎凋零。
为人尚且如此，成仙成神，主宰一方，又如何能守住心底的良善？
就连那为世人敬仰的司天神尊都无法做到，最终还是沦为无情的杀人机器。
许思言无声地轻叹一声，心想这修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说到底不过是追逐人心欲望，想与天同寿，想当命运主宰——无论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
还未等许思言感慨完，小舟忽然动了动，一个人在他旁边坐下，许思言没有起身，而是问道：“都准备好了？”
“好了。”辞风把明日的安排都说了一通，许思言听完只是“嗯”了一声，像是在赶客。
辞风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说什么。
“想问什么就问吧。”许思言没有看他，却似乎洞察他内心的踌躇。
辞风沉默片刻，才问出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许思言眼角一弯，“知道什么？知道你是司玄在人间的分身？”
辞风手心一紧，“你果然知道！为什么不赶我走？”
把敌人的分身留在身边，无异于自投罗网！
许思言坐起身，夜风将他的发丝扬起，有一下没一下地吹拂着，“你是为了我背叛他，又不是为了他背叛我，我为什么要赶你走？”
见辞风愣住，许思言反问道：“我说得不对吗？我看你对我挺好的。”
辞风又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轻轻笑了笑，“对，你说得对，我确实对你……挺好的。”好到他有些无法自制，总是做出些荒唐事。
“不过分身飞升，似乎从未有过，明日真能成功吗？”许思言翻遍古籍，都没找到先例，不免有些顾虑。
“我要是飞升不了，你会怎么办？”
许思言回答得很快，似乎没有丝毫犹豫，“那就留下来，等到你成功飞升为止。”
辞风不由得屏住呼吸沉默了，等夜风吹了两个轮回，才叹出口气问道：“那个沐星对你很重要，比你自己的生命还重要，对吗？”
“可以这么说。”他们的命运本就连结在一起，沐星若不能通关，他飞升也没什么意义。
辞风虽然不怕冷，但莫名觉得风把他的心吹得凉凉的，语气也沾上些别扭的凉意：“但他出来的时候，我看你对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又或者说，许思言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无喜无恶、若即若离。
明明就在身边，但总觉得他不属于任何人，甚至不属于任何一方天地。
许思言眨了眨眼睛，“你们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我对你们，自然也是一样的。”
“真的？”
心好像又燃起了什么火花，但又被那双清亮的眼睛看得黯了黯，辞风对着许思言苦笑道：“你这样我会误会的。”误会自己还有机会，妄想总有一天能成为沐星那般独一无二的人。
许思言没问会误会什么，只是撑着脸笑看辞风喜悲无常，心想司玄那家伙以前也像这样犯傻吗？
虽然傻，但也算有几分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