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那凡间妖兽横行,轩辕首富尚诩散尽万贯家财才招揽来云游散修们共讨伐之,煊武侯余青栾也带领军队顽强抵抗,才护得轩辕国土不至于全境沦为妖域。
但九幽之地的妖兽道行精深,又性格暴戾、残忍嗜杀,仅凭人类和散修之力难以抵抗不计其数的妖兽,所以不过半月有余,边境已然被妖兽占为新的巢穴,边境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尚诩知道轩辕国正经历着什么,知道百姓正经历着什么,可是他能做的已经做了,他终究只是一介凡人,手不能提剑、力不能敌妖,再也没什么他能做的了。
他长叹了一声,余息未绝,便见一穿染血金铠的少年掀开营帐走了进来。
尚诩眼中一亮,忙走上前道:“你说的大能修士可到了?”
余青栾放下豁了口的宝剑,眼底因疲惫而一片青黑,“他来不了了。”
“怎么回事?”
余青栾坐了下来,按了按疼痛不已的眉心,“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只知道他在宗门大比的擂台上被打死了。”
“又是宗门大比!”尚诩一听宗门大比便生气,先前他们寻求几个宗门的帮助,但个个说需要备战宗门大比,无暇分身来援,让他们先撑住,待宗门大比结束后再来襄助。
可如今那宗门大比已经结束了,怎还不见援军?
“依我看,分明是他们眼见妖兽太过强悍,不想折损力量来援助凡人,就用宗门大比来搪塞我们!”尚诩气愤地拍桌,鬓边急起的白丝无措地颤了颤。
怕余青栾觉得他无理取闹,尚诩进一步证实自己的说辞:“你先前说为你推延生命的合体期大能修士修为高深,在修界几乎难逢敌手,怎么可能轻易死在擂台上?”
余青栾颓唐地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就见一人走了进来,余青栾目露惊喜,连忙起身相迎,“冷道长,你竟然亲自来了!”
冷山珩点头示意,“余将军别来无恙。”
尚诩还有些疑惑,“这位难道就是你说的大能修士?”
余青栾否定道:“不,这是一均道人的徒弟,冷山珩冷道长。”
尚诩略有些失望,对着那不染纤尘、与军营格格不入的人问道:“不知一均道人现在何方?为何不亲自前来?”
对尚诩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来说,徒弟跟师父肯定有不小的差距,他当然希望来的是师父本人,可那一均道人竟龟缩不出,只派个弟子前来,尚诩的语气难免有些怨气。
余青栾知道冷山珩性格高傲,肯定受不了这样的诘问,连忙插话:“冷道长是北炔剑宗首席弟子,功力深厚剑法高超,能前来襄助是我轩辕之幸!尚行首也是御敌心切,还请不要介怀。”
余青栾这话也不是单纯的奉承,这师徒二人若非要选一个,他其实更敬仰冷山珩一些。
善一均道行更高,但时常贪得无厌,借着为他推延生命不知敛了余家多少钱财,反而是这个徒弟,虽然与他只有几面之缘,却可看出品行高洁,是个谪仙般的人物。
“无妨。”冷山珩始终没有露出多余的情绪,只是淡然地解释,“师尊确已身死,无法前来了。”
余青栾和尚诩心惊地对视一眼,那强大的合体期修士竟然真的陨落了?
余青栾上前一步追问:“是谁杀了他?擂台过招不应该点到为止吗?怎能下如此狠手!”
好歹一均道人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少年将军的眼中起了些愤慨的怒火,大有要找那凶手讨个说法之意。
冷山珩脸色一变,皱眉喝道:“此事与那人无关!是师尊有错在先,他不过是偿命罢了!何况师尊应了死战书,上了擂台那便是生死由天!技不如人,有何好说?”
“哦……”余青栾从未见过冷山珩情绪如此波动的样子,心中虽然奇怪,但连他这个徒弟都不在意了,那自己更没必要强出头了。
尚诩也同余青栾一样震惊,但他却在这年轻道长的怒气中看出几分“人气”,心中对他的观感反而切实又亲近了不少——原来道长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心不由己!
冷山珩反应过来自己太过激动,连忙平静下来,垂下了目光,抱拳道:“如今师尊已逝,掌门身受重伤,师叔师伯们也遭遇不幸,北炔剑宗实在无力襄助轩辕除妖,还请余将军见谅。”
乍听这么多噩耗,余青栾一时有些无措,连忙将冷山珩双拳放下,“这、这!我竟不知北炔剑宗出了如此多的事,唉!冷道长请节哀顺变!”
冷山珩的脸上却看不出悲痛,这几日他听“节哀顺变”已经听得快麻木了。
归根结底,不过是“多行不义必自毙”罢了,有何好哀恸的呢?
如今北炔剑宗自顾不暇,余青栾再不好开口请冷山珩出手相助,只能寒暄几句,放人离开了。
冷山珩道别后,转身正欲出营帐,便见一士兵冲了进来,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地喊道:“将军,显、显灵了!神仙显灵了!”
冷山珩顿了一下,不由得停下脚步。
“什么显灵了?你说清楚!”余青栾赶紧让人取水给那快马疾驰来的士兵喝下,随后命他往下说。
那士兵缓了口气,激动地说道:“南境战场有神仙显灵,一举戕灭十万妖兽!”
余青栾当然不相信什么神仙显灵,纠正道:“那是修仙者,不是什么神仙,但能一举击杀十万妖兽,修为……”
冷山珩凝眸道:“不在渡劫期之下。”
“那不就是——”余青栾惊讶得无以复加,“大乘期?!”
世上已千年未出现大乘期修士了,修仙者怎能不震惊。
尚诩听得云里雾里,那士兵也脸色怪异,辩驳道:“可、可那人明明有仙人之姿……”
冷山珩眸光一动,追问那人长相。
“他、他戴了面具,我看不清……”士兵边回想,边目露神往,“但他白衣翩跹,凌空如仙似神,一剑劈天,十万妖兽便化作齑尘!”这不是神仙是什么?
冷山珩心脏突突地跳动了几下,追问道:“他的剑!剑是何样?”
“剑……”那士兵回想道,“是、是金色的!”
冷山珩呼吸一窒,“是金剑……是他!”
他是谁?余青栾还未问出口,便见又一士兵冲了进来,同样嚷道:“将、将军,西境战场有神仙显灵!”
又一士兵前后脚滚了进来,“北境、北境有神——”还未说完,便气急晕了过去。
余青栾连忙派人将他送下去治疗。
“这么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多大乘修士现身?”余青栾心下疑惑,“难道都是上古隐世的高人?”
但看刚才冷山珩的样子,似乎知道点什么内情,余青栾刚想询问,便见四处已无他的身影了。
尚诩:“别找了,他已经走了。”
余青栾连忙掀起营帐走了出去,“他去哪了?我还有话想问他呢。”
尚诩也跟着走了出来,看着远去的身影叹道:“说帮你除妖,顺便——找那显灵的神仙。”
是不是真的神仙尚诩不知道,但看那冷道长的神色,最虔诚狂热者不过如此,他便知那降世的应是住在道长心上的神明。
修神修仙,终究逃不过一个“情”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