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言律诗·送别南华》
夜幕临南华，灯辉映阵斜。
七人辞故地，万众举灯花。
归酒藏深意，星河寄远槎。
待君功成日，再醉旧烟霞。
夜幕再次降临南华城。
但这一夜的南华，与昨夜截然不同。
昨夜是热闹的、喧哗的、充满了酒香和笑声的。而这一夜，整座城池似乎都安静了下来，连风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南华殿前的广场上，灯火通明。
广场中央，一座巨大的传送阵已经布置完毕。阵法由叶青亲手绘制，阵纹繁复而精妙，隐隐有星辰之力在其中流转。阵法的核心处，一枚拳头大小的虚空晶石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将整个广场照得如梦似幻。
这座传送阵，将把众人送往神界的入口。
叶青站在阵法前，一身玄青色长袍，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若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那是留恋。
阿璃站在他身边，依旧是那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她的手中提着一个不大的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物和几瓶她自己炼制的丹药。作为八品丹师，她的丹药在关键时刻可能比任何法宝都管用。
云青和沐雪瑶并肩而立。云青的白衣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他腰间悬着那柄陪伴了多年的长剑，剑鞘上的云纹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沐雪瑶则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长发扎成一个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
灵风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手里还拎着半坛没喝完的碧海潮生。他打了个酒嗝，笑嘻嘻地说：“等到了神界，我一定要找找看有没有比这更好的酒。”
白如雪站在稍远的地方，一袭白衣如雪，神情冷淡。但她今天破例带了一壶归乡酒，偶尔喝一口，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叶青的方向——然后又迅速移开。
海兰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依旧是那身黑色劲装，长发高束，背后背着霜寒剑。她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带着剑修特有的凌厉与果决。但走到广场上时，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她看见了站在人群外围的陆沉舟、柳如烟和顾长安。
三个弟子不知什么时候来了，默默地站在那里，眼眶都是红的。
海兰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点头中，有信任，有期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陆沉舟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师父，保重。”
海兰收回目光，大步走向传送阵。
广场上，除了即将出发的几人之外，还来了很多人。南华城的百姓自发地聚集在广场周围，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他们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举着灯笼，为远行的人送行。
这些百姓中，有受过叶青恩惠的，有在雪瑶学塾读过书的，有被海兰指点过剑法的，也有只是单纯敬重这些人的普通凡人。
他们不知道神界是什么，不知道叶青他们要去做什么大事。但他们知道，这些人，是南华城的骄傲。
人群中，孙老板也来了。他举着一盏纸灯笼，灯笼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平安”两个字。他识字不多，这两个字还是特意找人教的。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终找到了站在角落里的云星河。
云星河对他笑了笑，孙老板也笑了，用力挥了挥手里的灯笼。
云星河收回目光，看向广场中央的传送阵。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像一棵沉默的老树。他知道，这个时候，叶青需要和所有人告别，而不是只和他一个人说话。
该说的，昨天在观星台上已经说过了。
现在，他只需要站在那里，让叶青知道——他在这里，就够了。
广场上，气氛渐渐变得凝重。
叶青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阿璃身上。
“都准备好了？”他问。
众人纷纷点头。
叶青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南华城的方向。他双手抱拳，对着城池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给南华城的。
给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给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屋檐，给这里的每一个清晨和黄昏，每一场春雨和冬雪。
给这里的所有人——那些他认识的、不认识的，受过他恩惠的、与他素昧平生的凡人。
感谢你们，让这里成为了家。
他直起身来，转过身，目光落在云星河身上。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然后，叶青笑了。
那是一种很淡、很轻、但很真心的笑。像是一个即将远行的游子，在临别时对家人说：我走了，别担心。
云星河也笑了。
他没有说“保重”，没有说“小心”，没有说任何煽情的话。他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动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杯酒，是归乡酒。
叶青看懂了他的意思。
等我回来，再喝你的归乡酒。
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大步走向传送阵。
“走吧。”他的声音不高，但异常坚定。
阿璃跟上他的脚步，两人的手自然而然地握在了一起。
云青和沐雪瑶对视一眼，并肩跟上。
灵风把最后一口酒喝完，随手将空坛子一扔，抹了抹嘴，笑嘻嘻地跟了上去。
白如雪沉默地走在最后，手中的归乡酒已经喝完，她将空酒壶小心地收入袖中。
海兰走在最后面，她的步伐依旧沉稳，但在踏入传送阵的前一刻，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剑阁的方向。
夜色中，剑阁的塔尖隐隐可见，像一柄沉默的剑，守护着这座城池。
她收回目光，踏入传送阵。
七个人，在传送阵中站定。
叶青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璀璨的光芒——那是开启传送阵的钥匙。他看了一眼阿璃，阿璃对他微微点头。
然后，他将那团光芒按入了阵眼。
嗡——
传送阵启动了。
阵纹一道接一道亮起，幽蓝色的光芒从阵眼处向外扩散，将整座广场照得如同白昼。虚空晶石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空间开始扭曲、折叠，传送阵上空出现了一个旋涡状的裂缝——那是通往神界的通道。
广场周围的百姓们屏住了呼吸，有人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灯笼，有人在低声祈祷。
云星河站在人群中，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叶青的背影。
他的眼眶微红，但嘴角带着笑意。
他想起很多年前，叶青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站在南华城的城门口，对着他说：“星河，我要出去闯一闯。”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人群里，看着叶青的背影渐行渐远。
只不过那一次，叶青是走路离开的。而这一次，他要踏碎虚空，前往神界。
但不管走多远，在云星河心里，叶青永远是那个在南华城跟他一起喝酒、一起吹牛、一起挨骂的少年。
永远都是。
传送阵的光芒越来越盛，七人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变得模糊。
就在即将消失的那一刻，叶青忽然回过头来。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光芒，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云星河。
然后，他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云星河看懂了。
他说的是——
“等我回来。”
云星河笑了，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
他也无声地回了一句话：
“我等你。”
光芒暴涨，吞没了一切。
当光芒散去时，传送阵中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虚空晶石还在微微发光，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广场上一片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口，声音颤抖着喊了一声：
“叶大人，保重啊——”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广场上的百姓们纷纷开口，七嘴八舌地喊着：
“阿璃仙子，早点回来！”
“云公子，雪瑶仙子，一路平安！”
“灵风真人，保重身体！”
“白仙子，我们等你！”
“海兰阁主，剑阁我们会替您照看的！”
声音此起彼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修士也有凡人。他们喊着、叫着、哭着、笑着，手中的灯笼高高举起，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云星河站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空无一人的传送阵。
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人群渐渐散去，直到灯笼的光一点一点消失，直到整座广场只剩下他一个人。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酒壶，拧开盖子，对着夜空，缓缓倒了一杯酒。
归乡酒的香气在夜风中弥漫开来，带着粮食的醇厚和岁月的沉淀。
他举起酒杯，对着传送阵的方向，轻轻碰了一下。
“等你们回来。”他低声说，“我给你们酿最好的归乡酒。”
然后，一饮而尽。
夜风吹过，将酒香带向远方。
南华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颗落在地上的星星。
而更远的地方，在那片凡人无法触及的虚空中，七道光芒正在飞向神界的入口。
他们带走的，是满身的修为和坚定的信念。
他们留下的，是一座城的牵挂和一杯酒的约定。
归乡酒，归乡酒，饮尽此酒莫回头。
待到功成归来日，再与故人醉西楼。
（第五卷·神界风云·即将开启）
欲知后事，请听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