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对面是这个阵仗，张起灵默默站到方秋水身前，他看着进来的人没有说话。
屋子里只有炉子在响，门咿呀一声再次被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进屋，他眯着眼睛望向张起灵和方秋水。
二人放下茶碗，给老人做了个礼，“扎西德勒。”
多措无比震惊，“你们会说藏语？”
方秋水笑着摆摆手，“只会这一句，多的不会了。”
老人看向张起灵，“董灿不在这里，我已经三十年多年没见过他。”
“您知道他的去向吗？”方秋水看向老人，他的汉语说得非常好，一点奇怪的口音都没有。
“不知道，他最后一次送物资来的时候，说自己要出去办一件事，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
闻言，张起灵和方秋水相视无言，董灿失踪得相当神秘，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又是为了什么事情离开。
“我听多措他们说，两位是张家人？”
方秋水看向老人，村长就是村长，还知道套他们的话，见到康巴落人开始，他们就没说过自己和张家有关系。
“村长为何这么问？”
“你们张家人是人精。”村长呵呵笑一声，不再看张起灵他们，又朝屋里其他人示意。
其中一个男人上前来，“二位看看我身上的纹身认不认识。”
方秋水挨着张起灵没说话，知道康巴落人在防备，估计是把他们当成汪家人了。
张起灵点头后，男人才脱下藏袍露出身上的凤凰纹身，方秋水撇头出来看一眼，她见过蓝袍藏人身上的纹身，和这人相比起来，现在看到的要更为精致。
“认识吗？”
“凤凰。”张起灵一派平静，感到对方的问题非常突兀。
方秋水就道：“我们当然认识凤凰，大哥，你的问题问得好奇怪。”
看张起灵和方秋水淡定的模样，村长让人把衣服穿好，“看来你们是货真价实的张家人。”
“村长你的意思是，不是张家人看到这个纹身会认不出来？”
“你不用再装糊涂。”村长摆摆手，在旁边的凳子坐下，“董灿是张家人，你们来找他，不是张家人就是汪家人，我只要弄清楚这件事，其他的并不重要。”
大汉们都离开了多措家，只剩下村长坐着和张起灵他们说话。
“你们要找董灿的话，我确实没有办法帮上忙。”
方秋水偷偷观察着张起灵的神色，“没关系，我们再另外想办法就是。”
村长点着头，视线不断落到张起灵身上，他眯着眼睛，有些欲言又止，“你...今年多大？”
张起灵如实报了自己的年龄。
“那就是了。”村长连连点头，“就是了，你就是了。”
方秋水追问一句，“村长，您说的就是...是指什么？”
“白玛。”张起灵毫无预兆地说出这个名字，“白玛...您认识吗？”
“认识，我认识，白玛是个好姑娘，她给我治过腿，没有她我活不到现在。”村长连连叹气，刚看到张起灵的第一眼，他就觉得这个汉人有说不上来的感觉。
那双眼睛，他总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
直到确认张起灵是张家人，村长才想起白玛，想到白玛有一个被张家人带走的孩子。
“她在哪里？”张起灵语气不由带上急切，“我能不能见她？”
“白玛...白玛她不在这里。”
“她——”张起灵话音一顿，白玛有可能已经离世这件事，他很早就想到过，但现在再提起，却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
“但白玛还活着。”村长苍老的脸上满是愁色，“她还活着。”
这句话让张起灵猛地起身，“她现在在哪里？”
“你说你们是从吉拉寺过来，怎么会不知道白玛在哪里？”
“您的意思是白玛在吉拉寺？”方秋水拉住张起灵坐回去，“德仁喇嘛没有跟我们说过。”
“上师知道你们在找白玛？”
张起灵摇头，“不知道。”
“不能怪上师没有告诉你们。”村长叹一口气，“白玛的事情，连我们这些族人都没几个人知道真相。”
“村长，您能说详细点吗？”
接下来的时间里，村长给张起灵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白玛如何与他的生父认识，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生下张起灵后又发生过什么事。
“最开始张家不知道你的存在，所以只找了你父亲回去，但后来依然没瞒住，张家又派来人，把你从白玛手里抢走了。”村长浑浊的眼睛望着跳起的火星子，“白玛去找董灿，求他把你带回来，这件事做不成，白玛才去找到上师。”
方秋水忍不住追问一句，“白玛找的上师，不是现在的德仁喇嘛，对吗？”
“没错，但德仁喇嘛应该知道此事。”村长望向张起灵，“你说你现在是张家的领袖，那你是否知道藏海花的秘密？”
“不知道。”
“我知道。”
作为领袖的张起灵不知道，反而是方秋水知晓秘密，村长错愕地望向方秋水，“你怎会知道藏海花的秘密？”
“说起来有些复杂，原本新一代领袖应该是我，但后来发生很多事，我们的领袖就变成了他。”
方秋水给张起灵解释了藏海花和康巴落人的事情。
“张瑞桐跟我说的时候，我没有太在意，后来也忘记了要告诉你这些事。”
“所以白玛现在靠藏海花活着，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墨脱大概只有我和上师知晓。”
听着村长和张起灵说事情的始末，方秋水坐在旁边不再插话，她以前猜测康巴落人不知道藏海花的秘密，现在才知道猜错了。
事情说完已经是后半夜，村长带着他们回到家里，从柜子里拿出一只锁着的木盒，里面放着个布包，他把东西交给张起灵。
“这是白玛留下的东西，她以前住的房子已经没有了，你再回吉拉寺问上师，他会带你去见白玛。”
注意到张起灵失神的模样，方秋水先接过东西，“好，我们知道了，今夜谢谢您。”
从村长家出来，张起灵一言不发，方秋水拉着他，二人回到多措家，坐在炉火边，借着火光看布袋里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