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娇娥背着我的尸体在前面跑,赵子寻骑着战马在后面追。
詹娇娥多年豢养的活死人队伍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赵子寻接连催动天雷攻击。
我很想冲赵子寻喊,告诉他真相,让他不要追了。
可是我喊不出来。
我的魂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着,不停地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前路越来越暗,温度越来越低。
直到我的魂魄急速朝着一道深渊里下坠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死了。
我是一枚孢子转世,我的元神不灭,本体还在,我就能再回到九幽,重新来过。
詹娇娥之所以选中我,便是因为这个。
重楼是药材,灵芝也是药材。
而我的父母,显然都不是泛泛之辈。
詹娇娥会盯上我的转世肉身,也不足为奇了。
如今,我的魂魄被拽回九幽,应该很快就能回归到本体之中。
我不再害怕,也不再迷茫,顺应着那股力量一直下坠。
让我没想到的是,九幽……入目便是一片废墟。
就在这一片废墟的深处,一个黑漆漆的山洞里,一株长着七片叶子,顶着一簇红色小花的植物亭亭玉立。
在我靠近它的瞬间,那簇红色的小花竟迅速绽放、衰老、凋零,然后从七片叶子的中间,长出一支手掌大小的赤红色灵芝。
下一刻,我的魂魄被吸入灵芝之中。
这便是我的本体。
回归到本体中,我立刻感应到了我的元神,以及埋在地底深处的灵根。
大片的记忆冲入我的脑海,我想起我的父母,想起我的族人,想起那一场上古凤族与幽冥之境的大战。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幽冥之境最终没能吞并上古凤族,却几乎灭了整个九幽。
而九幽之中,原本生长着无数的珍惜药材。
这些药材有些甚至修炼成精……
我想起我的父母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凝结所有灵力,灌注进尚且年幼的我的本体之中,促成我迅速成长,最后凝结成一枚孢子粉,托举我离开了九幽,转世人间。
我并没有很多兄弟姐妹,也没有什么分身。
我不是普通的灵芝,我的本体只有我这一枚孢子。
我的这一世,献祭给了詹娇娥,让她成功渡过了第八世。
而她的第九世,也是需要我献祭方可完成。
所以,詹娇娥要来九幽,是为了……我的元神、本体!
我想躲,想逃,甚至想在詹娇娥到来之前毁灭自己。
可我已然没有了父母的托举,我办不到。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从上方不断靠近的詹娇娥。
她……来了!
她的那张死人脸上堆满了笑容:“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婉婉,你长得可真水灵啊,一看就能想象到你多有灵性,你的元神该有多补。”
“乖,是该你报答师父这些年养育之恩的时候了。”
她说着便伸出长满白毛的双手,用尖利的指甲刨着我根部的泥土。
她要将我连根刨出、生吞!
我的魂体被禁锢在植株之中,挪动不了半分。
我不停扭动植株,却依然逃不掉被刨根的宿命。
说到底,我只是一株特殊的药材,生来便充满了灵性,有灵根,但我却没有经过长时间的吐纳日月精华、修炼,我的本体还没能修炼成能够自由活动的精怪。
经此一难,我被詹娇娥彻底吞噬的那一刻,便是我元神俱灭,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的那一刻。
我不怕死,但我不能助纣为虐!
一旦詹娇娥得逞,成为九世恶人,得到不死之身,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詹娇娥提起我整个植株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从上方破空而下,带起猎猎阴风,直奔詹娇娥的后脑勺而去。
是赵子寻的刀!
詹娇娥提着我的植株,敏捷地躲过那把刀,却在一转身的时候,被从上方打下来的一道惊雷击中。
还没等詹娇娥回过神来,刚才被她躲过的刀杀了回来,直接穿透詹娇娥的胸膛。
而这是,赵子寻已经落了下来。
他从活死人的围攻中突破出来,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追到九幽下面来的时候,也是遍体鳞伤。
我看到他手上凝起一簇金光,冲着詹娇娥厉声道:“詹娇娥,你坏事做尽,八世为恶,天理不容,今日,你若自己伏法,我放你一条生路,押你去该去的地方受审、受刑,你若执迷不悟,我将以我赵家战魂,破你九世道行,送你灰飞烟灭!”
詹娇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植株,有恃无恐。
詹娇娥明白,赵子寻从上方下来便遭遇了活死人队伍,这就说明,他来凡间一遭,便有剿灭她与整个活死人队伍的任务。
他已经把自己堵在了这里,根本不需要跟她多言语一句,虽然为了剿灭她而动用战魂,牺牲颇大,但这是他的使命,他本应该毫不犹豫。
可为了一棵灵药,赵子寻却跟自己谈起了条件,詹娇娥便明白,只要她牢牢将我抓在手中,赵子寻便不可能对她痛下杀手。
詹娇娥已经在想着该用怎样的话术拖住赵子寻,寻找逃出生天的机会。
却没想到我的植株被刨出来之后,长时间脱离九幽特有的土地,灵根渐渐枯萎,整个植株都耷拉了下去。
詹娇娥看到了。
赵子寻同样也看到了。
詹娇娥犹豫着到底要不要现在就吞了我。
不吞了我,与赵子寻这样周旋着,万一我的植株彻底死去,没了灵性怎么办?
可是如果现在就吞了我,成就她的第九世,她是要经过一番天劫之后才能真正强大起来。
坏就坏在赵子寻死死盯着她,一旦她露出弱点,便是思路。
一时间,詹娇娥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我却不停地在心里暗示,快点枯萎吧。
只要枯萎了,失了灵性,便没有利用价值了。
那对于我来说,反倒是一种解脱。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赵子寻指尖凝结的那抹金光,陡然变大了好几倍。
还没等詹娇娥反应过来,赵子寻的刀再次兜头劈了下来。
同时,他指尖的那抹金光瞬间四分五裂,朝着我们射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