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一世，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呢？
大概是当你发现，你认为对你最好的亲人、恩人，却是杀死你至亲之人，操控你一生的魔鬼。
或许也会是，当你发现自己爱上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却清醒地知道，自己不配。
我生来就在罪恶的深渊。
赵子寻对于我来说，是救赎。
他是应该回归上方的战神。
他不该被我拉入这深渊。
当然，我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我在一步一步走回詹娇娥身边的路上，留下了只有我和赵子寻才能看懂的标记。
他一定会来。
我也坚信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发现我给他留下的线索、着重标记出的陷阱，以及破阵的阵眼。
赵子寻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破阵的速度也更迅猛。
当詹娇娥手里的凌迟刀割开我伤痕累累的手腕时，我感应到外围的阵法被破了。
詹娇娥当然也发现了。
当她泄愤似的割下我脸颊上的皮肉时，我听到了战马的嘶鸣声。
我曾多次与赵子寻交手，我对他的战马嘶鸣声与马蹄声太熟悉了。
我笑了起来。
满脸的鲜血随着我的笑声不停地抖落。
詹娇娥一把捏住了我的下巴，恶狠狠地说道：“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养你这么大，你竟然为了一个男人背叛我！”
我冷笑回击：“你养我？杀了我的至亲，将我禁锢在身边，用我的血做药引制丹药续命，随时把我送上祭台，将我凌迟、生吞，便是你口口声声的养我？如果不是你，我会被我的父母养得更好！”
啪！
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我的脸上，鲜血横飞，有一些溅到了詹娇娥的嘴唇上，她伸出鲜红的舌头一点一点将它们舔舐干净。
那是我第一次如此直面她的眼神里，那种让人汗毛直竖的嗜血的光芒。
她的瞳孔肉眼可见的放大、变红。
眼角迅速长出鱼尾纹，皮肤从吹弹可破，变得灰白、干瘪，她的嘴里长出尖锐的獠牙。
她张开嘴便朝我扑了上来，按住我肩膀的双手，指尖又利又长，边缘还长出了短短的……白毛？
她的脸在我面前无限放大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她脸上也长出了跟指甲边缘差不多的白毛。
当时我就想起赵子寻告诉过我，我师父是一个正在经历第八世的活死人。
活死人……从根本上来说，也是一种类别的僵尸吧？
长出白毛的僵尸……白毛僵？
那会儿，我根本没有对自己即将成为别人腹中餐的恐惧，反而是想着，我可能已经没有机会提醒赵子寻这件事情了。
我在盘算着，以赵子寻的能力，是否能战胜一只白毛僵？
尖锐冰冷的獠牙刺入我的脖子，瞬间麻痹了周围的神经，但远端被急速抽取血液带来的剧痛感，还是让我忍不住到抽冷气。
我没有挣扎。
我从出生起就被养在她身边，我最拿手的本事都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我根本翻不出她的五指山。
她无比贪婪地吸吮着我的血液，尖牙磨着我的锁骨，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直到……她猛然僵住，抬起那张死人脸对向我，整张嘴里都是血。
“你……算计我！”
她怒吼出声，如野兽一般咆哮着掐住我的脖子，尖锐的指甲深深地陷入我的皮肉里。
我快被她吸干了，浑身是伤，脸上、脖子上血肉模糊，犹如破布娃娃一般，任由她摆布。
但我的唇角却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正是因为她从不觉得我能翻出她的五指山，所以她才对我不设防。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我在第一次从赵子寻那儿得知她的罪行时，便已经将自己的小命豁出去了。
我服用混合着朱砂炼制的丹药，用黑狗血浸泡身体，我很小心很小心地调整剂量，既不能被人发现自己的异常，又不能让自己被朱砂毒死。
当她的尖牙深深地咬进我的血肉之时，我的心里其实是兴奋的。
终于……我等到了这一刻。
我的一切努力都没有白费。
我看着她不停地嘶吼，很快便双手捏住自己的咽喉。
不够！远远不够！
她开始浑身抓挠、按压，企图遏制住朱砂、黑狗血这些纯阳之物对她的身体产生的致命的杀伤力。
我欣赏着这一刻我的胜利果实。
即便我的神志因为极度缺血、虚弱而变得恍惚，视线也随着慢慢地变得模糊起来，但我知道，我成功了。
我给了她致命一击。
马蹄声越来越近。
我那时在想，或许等赵子寻冲进来的时候，这个十恶不赦的家伙已经被我拿下了。
可惜，事与愿违。
她竟一把抓过身边的随从，毫不犹豫地咬断了那人的脖颈……紧接着便是第二个、第三个……
她通过这种方式来迅速恢复。
等她缓过来一些了，她一把抓住我的衣领，压低声音恶狠狠道：“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的确豁得出去，但你以为玩这点儿小把戏就能把我怎样，真是太天真了。”
“婉婉，你知道当初我为了寻找到你，费了多大力气吗？九幽重楼与万年灵芝的后代转世，只要你的灵根还在九幽，只要你的元神不灭，你永远可以成为我的祭品！”
“小孢子，你死不了，这已经是我的第八世了，再有一世，我便是不死之身，没有比你更适合、更完美的祭品了，现在我就带你回九幽可好？”
噼啪！
她话音刚落，一道天雷冷不丁地砸下来，震得整个空间一片地动山摇。
雷声过后，外面便是一片激烈的打斗声。
赵子寻冲进来的时候，我刚好被詹娇娥背着离开。
我看到自己的身体还趴在她的后背上，但我的灵魂却已经飘了起来。
这种轻飘飘随着风儿沉沉浮浮的感觉，似曾相识。
小孢子……
我终于明白过来，詹娇娥为什么会这样叫我。
她说我是九幽重楼和万年灵芝的孩子，那我的真身本体便应该会遗传二者特有的习性，比如成年之后，喷洒孢子粉……
而我应该就是灵芝孢子转世？
一棵灵芝到底能喷洒出多少孢子？
这些孢子全都转世了吗？
如果转世了，他们算是我的兄弟姐妹？还是我的本体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