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已相思,怕相思 > 第491章 父女对话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想到这里,朝瑶感觉心口微微抽紧。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痛让她微微蜷缩起身子。

今夜,她想起自己送往不同地方的那些妖族,那点连自己都未必全然承认的私心——?希望哪怕自己不在了,他身边依然有熟悉的气息,有因她而结缘的羁绊,不至于彻底变回那头孤绝的旷古凶兽。?

“可这些羁绊,又何尝不是用谎言和表演换来的?我用一场盛大的活着的假象,给了他一个家的错觉,却迟早要亲手拆穿它。这大概……是我对他,也是对我自己,最残忍的地方。”? 她松开紧握栏杆的手,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冰块……现在是用哪个身份呢?是在辰荣军中处理军务,还是又换了个地方,扮作风流倜傥的防风邶,听曲买醉?

朝瑶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与他灵血交融时的灼热,以及更深处冰冷的空茫。?

死斗场初见时那双妖瞳中的震惊,清水镇重逢后他的各种试探,各种冷言冷语,却在中原用防风邶的身份陪她尝遍人间烟火。

他什么都明白,明白她的算计,她的不得已,甚至可能比她自己更早察觉她眼底深处的结局。

他不说,只是陪她演,陪她熬。

“可我给他的戏,又有多真呢?”朝瑶深吸一口气,夜风灌入胸腔,带来刺痛般的凉意。

“他给了我过程的极致绚烂,我却连一个结果的承诺都给不起。连永远两个字,都成了最伤人的刀,还要在每一次相聚时,用最灿烂的笑容,将这把刀磨得更利。”

这份清醒的认知,让思念都带着能将人凌迟的钝痛。

?她开始厌恶起白天那个在昙夜阁挥洒自如、仿佛能轻易撩动一切的自己,那与此刻思念着相柳与九凤、心怀无尽歉疚的自己,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小夭现在应该睡得正熟吧?有涂山璟在身边,她能睡几个安稳觉了。

朝瑶闭上眼,试图驱散眼前浮现小夭偶尔看向她时,那眼底深处不易察觉的担忧。

算计了那么多,清除了那么多障碍,最想护住的,其实就是小夭能这样平平顺顺地睡去。可她这个妹妹,带给她的惊吓,恐怕比安稳多得多。

小夭曾经对她虐杀行为的恐惧与不解,那眼神曾让她如坠冰窟,却也让她更铁了心要走下去——只有走到足够高的位置,拥有足够强的力量,才能让彼此永远不必面对需要做这种残酷选择的境地。

如果有一天小夭知道,她眼中这个越来越强大、似乎无所不能的妹妹,心里藏着这样一个结局,她还会觉得安稳吗?自己是不是……又给了她一个新的、更大的惊吓?

?朝瑶将脸埋入掌心,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线条优美却绷紧的手腕。白日里,这双手可以潇洒地摇动折扇,可以运筹帷幄指点江山,而此刻,它们只想紧紧捂住这几乎要漫溢出来的痛苦和迷茫。

月光洒下那刻,脑海中忽地掠过两张脸庞,蓐收……他是个好人,磊落,温暖。正因如此,她才不能把他拖进自己这潭注定要干涸的水里。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但差一点,对他是好事。

自己不配拥有那份纯粹的光明,那只会被自己的灰烬污染。

玱玹那狼崽子的执念,太重了。她给他的梦境是慰藉,却也成了他的枷锁。幸好,如今他有江山社稷要扛,那点执念,终究会被时间稀释成一段遥远的年少心事。

每一次朝堂上与他唱反调时,她心底何尝没有一丝近乎自虐的快意?看,彼此终究是陌路,这样很好,这样……

朝瑶仰头望着月色,不同时空、不同世界、看见的是同一个月亮吗?

所有这些纷繁的思念、回忆、歉疚、伪装与自我怀疑,都被她心底那个最大且无人可以分享的秘密宿命,所吸收、沉淀,吞噬,转化为混合着绝望与认命,更深层的痛苦。

白日与黑夜,存在与表演,在无人处彻底断裂,朝瑶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在活成一个精致谎言的自我厌弃。

她不是这样的!她来到这里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朝瑶垂眸低语,声音轻飘飘,风一吹就散:“都说众生皆苦,求一个解脱,求一个圆满。可我这条命,生来就是为了散的,散成风,散成雨,散成山间的灵气,滋养下一场轮回。?那我白日里那些鲜活,那些热闹,那些深情,又算什么?一场盛大而漫长、献给所有看客的……告别演出吗??”

“九凤总想把我圈在他的领地里,相柳想给我一段人间的长梦,小夭想我平安喜乐,爹娘想我恣意活着……他们都在努力给我一个生的答案。可我偷偷藏着的,是一个死的答案,还不是普通的死,是消散,是归化,是……再也不会有朝瑶这个存在。?那我究竟是谁?是那个努力回应他们期待的扮演者,还是这个静静等待着消散的祭品?我越来越分不清了。?”

“花园里的花,无论香臭,都认了。可阿獙叔不知道,我这整座花园,连根带土,都是迟早要还回去的养料。?更可怕的是,为了让这花园看起来繁盛,我不得不日夜扮演园丁,扮演其中最艳丽的那朵花,扮演对这一切深深眷恋、充满生机的样子。演得太久,我快忘了土壤下根须正在枯朽的滋味,忘了自己本就是一捧迟早要散入天地的尘埃。? 现在开得越绚烂,将来散的时候,看花的人……会不会就越难过?而这份绚烂,又有多少,是出自真心的绽放?”

“但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说。说了,那只疯鸟会立刻掀了这天,那条毒蛇会想尽办法逆天改命,小夭会哭,爹娘会痛……他们会拼尽一切来阻止这场注定的事。那只会让最后的离别,更加惨烈,让他们在我消失之后,余生都活在徒劳的挣扎与悔恨里。”

“必须继续演下去,演得更像,更真。直到连自己都信以为真,直到……最后一刻。这算不算,对自己最深的背叛??”

“趁我还在,多聚一些温暖,多造一些羁绊,多铺一些路。让他们记住的朝瑶,是鲜活的、闹腾的、甚至有点可恨的,是实实在在拥有过爱与恨的。而不是一个早早知道自己结局、因此束手束脚、苍白无力的悲剧。?可是……用一层又一层谎言和表演包裹起来的人生,真的还能被称为实实在在吗?我给予他们的爱与恨,究竟有多少,是未经结局这个滤镜扭曲过、最本真的情感??”

爱是心头一场无解的劫,是命簿上最重的一笔。

有人一眼万年,将刹那淬成永恒;

有人日久生情,于细水长流中刻骨铭心。

爱若得圆满,相守便是最暖的烟火;

爱若成遗憾,相思便化作最长的夜。

痴缠之深,源于心动那刻,已将整颗心拱手奉上;

离散之痛,不过是因为曾经,靠得太近,融得太深。

它教你极致的欢愉,也赠你等量的痛楚,仿佛命运早就标好价码,要用全部的悲欣,来换一场名为懂得的相遇。

朝瑶轻轻吹熄了手边的萤石灯。最后一点暖光湮灭,月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周身,将她笼罩在一片清冷而圣洁的辉光中。

额间那点洛神花印,在月光下仿佛有了生命,隐隐流转着微光,宛如神谕,也宛如倒计时的印记。

指尖颤抖着抚过额间那抹微凉,仿佛想擦去这命运的烙痕,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落。?

朝瑶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用全部生命燃烧出最后璀璨、内核却早已被预知的枯萎蛀空的夜昙。

极致地、甚至是有些狰狞地绽放着,也清醒地、绝望地等待着凋零时刻的到来。

?白日的每一分张扬,此刻都化作了反噬的利刃;众人的每一分笑颜,此刻都成了提醒她演技精湛的嘲讽。

?心中万千撕裂的思绪,融化成夜风里听不见带着血腥气的叹息:“能遇见你们,能被这样记住……我这万世轮回,最后这一世,总算不全是苦的。?”

月光下,那个曾笑语嫣然的云舒公子、那个曾权倾朝野的西炎大亚、那个曾神圣庄严的皓翎巫君、那个曾被无数人爱着也恨着的朝瑶,此刻只是一个被庞大命运和自我伪装压得几乎碎裂的孤独魂灵。

月华如练,泼洒在连绵的屋瓦上,泛起一片清冷的银光。

朝瑶跃上了主屋的屋顶,屈起一腿坐着,另一条腿随意垂下,轻轻晃荡。手里拎着个小酒坛。

酒是寻常的烈酒,入喉烧灼,却醉不了她。她仰头灌下一口,目光虚虚地落在远方的天际线上,那里星辰疏淡。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身旁的屋脊上。赤宸不需要睡眠,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与这片天地、与阿珩永恒的共鸣。

他看着小女儿独自对月饮酒的侧影,那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既单薄,又有一股说不出,仿佛能扛起一切的韧劲。

“瑶儿,”赤宸开口,涌起空旷的回响,却充满了真实的温度,“大半夜的,跑屋顶上喝闷酒?这习惯可不像我,倒有点像你娘年轻时候干的事。”

朝瑶没回头,嘴角先勾了起来。她晃了晃酒坛,又喝了一口懒洋洋道:“爹,您这就不懂了。我这叫吸收日月精华,辅助修行。您看这月亮,多圆,灵力多足。”

她转过头,脸上是含着点狡黠的笑,眼底没什么醉意,清澈得像脚下的月光。

赤宸哼笑一声,在她旁边坐下,灵体几乎没有重量。“少来。你身上那点太阳之力都快溢出来了,还差这点月亮精华?”

当年她从阿珩体内转移过来磅礴而暴烈的力量,也是他们一家能以如今方式团聚的根源。

朝瑶的笑容顿了顿,随即更深了些,带着点无赖:“被您发现啦。那爹您说说,我除了晒月亮,还能干嘛?数星星?那多没劲。”

赤宸没接她这插科打诨的话茬,目光在她脸上扫过,那野兽般的直觉让他能穿透女儿轻松的表象。“心里不痛快?” 他问得直接,“因为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破事,还是……因为人?”

朝瑶眨了眨眼,又灌了口酒,喉头滚动一下,才笑嘻嘻地说:“爹,您这话说的。您女儿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能有什么不痛快?真要说不痛快,就是这酒不够烈,喝不醉。”

她晃了晃空了一半的酒坛,语气轻快,仿佛真的只是在抱怨酒水。

赤宸沉默了片刻,望着天上的月亮,缓缓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心里不痛快,就去找人打架,或者去最危险的地方闯荡。你娘呢,她心里有事,就喜欢一个人待着,看星星,或者……折腾她的爱好,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 他声音低沉了些,“瑶儿,你比我们都难。你的不痛快,从来不只是你自己的。”

朝瑶晃腿的动作停了。她没看赤宸,只是盯着手中的酒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坛壁。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这声嗯很轻,卸下了一点伪装,透出疲惫。

“爹和娘……”赤宸继续道,语气里带着历经生死后的平静与深刻,“我们那时候,觉得天地之大,规矩之多,都是狗屁。喜欢了,就在一起,哪怕与全世界为敌。觉得错了,就改,哪怕付出性命。简单,也痛快。”

他转头看向女儿,“你不一样。你考虑的从来不是能不能,而是怎么才能最好。你走的每一步,都算计着后面十步,顾着身边所有人。这点,你比我强,也比阿珩强。但……也累。”

朝瑶转过头,看向父亲凝聚的灵体。月光穿透他身形,显得有些虚幻,但他眼中的关切和那份狂放又深沉的光芒,却无比真实。

眼眶发酸,赤宸与记忆中的爹完全不是一个性格,但那份父爱却是实打实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