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临的话,一直萦绕在迟柚的耳边,狭小静谧的小房间里,门窗紧闭着,黑漆漆的屋外,冷风嗖嗖作响。
迟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身下垫了一层厚厚的毛毯,身上还盖着两条厚厚的被子,她翻了个身,将身子蜷起来,手里攥着那只手镯,明明没有进一点冷风,可被窝就是怎么孵都不暖。
贺临怕她冷,甚至拿了几块布塞进门缝里堵风。
屋内的空气都有些稀薄了。
指腹摩挲着晶石粗糙的表面,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迟柚一点睡意没有。
谢诏的话,的确不能全信。
她曾经问过他,两人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认识,但谢诏给的答案是没有。
“呵,骗子。”
迟柚发出一声冷笑,将那只镯子放在枕边,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睡着了。
贺临把东西给迟柚之后也没回去睡觉,裹着军大衣站在院子里抽完一根烟后转头进了实验室。
一直到村里的公鸡打鸣,祝南和许眠眠陆续起床。
贺临正在厨房忙活,见到祝南起得那么早也不意外,当时他暂住在小别墅那段时间,也大致了解他们的习惯,一边把锅里的面挑出来一边问:
“吃点热乎的?”
祝南摇头,“您先吃,我先去跑几圈。”
贺临也没多说,往自己碗里夹了两片青菜,又添了荷包蛋,最后舀了两勺辣椒,端着碗出去,蹲在台阶上吃。
许眠眠的脸色冻得微红,她搓了搓自己的手,“贺队长起这么早?”
贺临吸溜了一口面条,“不是,我压根没睡。”
许眠眠面色一怔,贺临用筷子指了指厨房,“面在里面,先吃点垫垫肚子。”
“好。”
贺临喝完最后一口汤,正要站起身,就被韩非一嗓子吓得脚底一滑,差点没从台阶上摔下去。
“贺队长早啊!”
韩非戴着毛线帽,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冲贺临亮着两排森白的牙齿。
贺临连忙稳住碗,下意识朝迟柚的房间看了眼。
“你就喊吧,最好把你们队长喊醒。”
听到贺临善意的提醒,韩非吓得嘴唇一颤,他倒是忘了迟柚也在。
他蹑手蹑脚的路过迟柚的房间,双手往栏杆上一撑,直接从楼上翻了下去,落地的时候还摆了个极帅的pose。
成功扬了正好下楼的夏安安一脸灰尘。
“你要死啊,一大早耍什么帅!”
韩非的屁股挨了夏安安重重一脚,往地上一扑,摔了个狗吃屎。
贺临从厨房里出来,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揉着屁股起身的韩非,然后对夏安安竖起了大拇指。
还是得自己人才能下得去手。
楼上的房门一响,韩非瞬间闪进了厨房,生怕被迟柚抓到。
贺临抬头看上去,就看到了炸着头发的迟柚。
她裹着被子,表情恹恹地站在走廊上,俯视着楼下的几人。
夏安安甜甜叫道:“队长,早安。”
迟柚点点头,声音有些嘶哑:“早。”
随后将起床气的炮火转向了贺临,“你是有多穷,暖气装不了起码买个电热毯吧,要是没钱我可以借你,昨天晚上差点没给我冻死。”
贺临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没忍住笑了笑:
“就这条件,爱住不住。”
迟柚不耐地啧了一声,“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
贺临这里远离市区,是个休养的好地方,中午的时候虽出了会儿太阳,但温度还是比较低。
迟柚不抗冻,裹成粽子陪他们在村子里闲逛,一行人身高马大穿着又时尚潮流,村里的大娘见他们是生面孔,都不免有些好奇。
也亏得天气冷,余欢穿得多,裹住了脸又戴上墨镜,比起以前的躲躲藏藏,现在要自在不少。
韩非出门前贺临给了他一个背篓,让他把中午的午饭搞定。
所以韩非每经过一户人家就要开始“乞讨”。
“大爷,这白菜是咱家吗?卖不?多少钱?”
“你们是做什么的呀?”
“我们来旅游的,想吃点本地的新鲜蔬菜,您这白菜看着就水灵!”
韩非嘴甜,又长得一副讨喜模样,很快就把大爷哄得眉开眼笑。
“啥卖不卖的,拿去吃!自家种的,不值几个钱!”
大爷大手一挥,直接从地里拔了两颗水灵灵的大白菜塞进韩非的背篓里,“够不?不够再拔!”
“够了够了,谢谢大爷!”
韩非乐呵呵地道谢,又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糖果塞给大爷家跑出来的小孙子。
就这样,一行人走走停停,韩非的背篓里很快装满了各种“化缘”来的新鲜食材——萝卜、土豆、几颗鸡蛋,甚至还从一个热情的大妈那里得到了一只处理好的老母鸡。
路过一户人家时,余欢拽住了许眠眠的衣袖。
“怎么了?”
余欢皱着眉,试探性地靠近,眼睛紧紧盯着那户人家院子里一处棚草盖起的小屋,看上去像是个猪圈。
几人不约而同停下步子,随着余欢的视线看过去。
余欢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竟直接推开了院门,朝那处棚屋走去。
“喂!你干嘛!怎么随随便便进人家家里?!”
韩非在后面又拦又喊的,也没拦住余欢,只得一边祈祷这家的人不在家,不然到时候直接报警告他们个私闯民宅那还得了!
一伙人轻手轻脚跟做贼似的跟在余欢后面,祝南很自觉的没进去,站在门口望风。
那处棚屋确实是猪圈,还没靠近几人就闻到一股臭味,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带了面罩,就韩非要装帅,要风度不要温度,嫌弃面罩太土,这会儿被猪圈里的臭味熏得眼前发黑。
“喂,我说你干嘛?一个猪圈有什么好看的,快走快走。”
余欢的脚步不动,视线定格在猪圈里正在吃东西的黑毛猪上。
韩非挪近脚步探头看了眼,然后一脸嫌弃地移开视线,在许眠眠耳边小声蛐蛐:
“她不会是病没治好,这会儿看见活猪了兽性大发吧?”
许眠眠摇头,语气坚定:
“不会,她体内的病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而且就算再恶化,也不会有啃食活物的冲动。”
要不然方才路过那杀鸡的人家时,她也不会害怕了。
许眠眠眉头紧锁,盯着那头黑毛猪。
猪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就是普通的家养猪,正哼哧哼哧地吃着槽里的泔水。
但余欢的反应显然不正常。
迟柚也走了过来,她没有在意那股臭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猪圈。
“余欢,你感觉到什么了?” 迟柚问。
余欢伸出手,指向那头黑毛猪的腹部,声音有些发颤:“那里……有东西……在动……”
众人的视线集中看向黑毛猪的腹部,韩非下意识道:
“有崽了?”
“不是,不是猪崽,是别的东西!”
许眠眠半眯起眼,拽着余欢的手臂把人往后扯了扯。
迟柚拧起眉,眼神变得警惕起来,正在低头吃饭的黑毛猪忽然抬起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离猪圈最近的迟柚和韩非,痛苦呻吟几声后猛然倒地!
四肢剧烈地抽搐起来,口中发出濒死般的嗬嗬声,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挣扎,想要破体而出!
“后退!”
迟柚厉喝一声,同时伸手将离得最近的韩非往后猛地一拉。
就在他们退开的瞬间,黑毛猪的腹部“噗”地一声爆开,一大股粘稠的、暗红色的、如同半凝固血液般的物质喷溅出来,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余欢惊恐地捂着嘴,躲在许眠眠身后,嘴唇颤抖着开口:
“我……我好像……闻到……闻到了……同类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