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寂无人的福利院里，贺临再一次感受到了冬日里的温暖，几杯热酒下肚，人都跟着暖了起来。
他们在外头喝酒其实都是需要报备的，尤其像迟柚这些特殊人员，贺临现在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地位，总部并没有撤掉他调查处处长的职位，而是停职审查，但监察处那边还对他紧追不舍。
但贺临本就不是真心效忠总部，他是有私心的，一到关键时刻，他会和沈知游摊牌。
他看了眼手边同样开了一瓶酒的迟柚，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总部的规矩，他并不放在眼里，但比起他，更让沈知游头疼的，应该是从精神病院回来的迟柚。
原本最守规矩的人变得桀骜不驯，乖张疯批，想干做什么做什么，你不惹她，她也懒得搭理你，你惹她了，她看心情。
心情好就放你一马，心情不好还是会放你一马。
看似不计较，实则很记仇，随时随地就会要你的命，防不胜防，关键是她每次都能找到理由，就算没有，沈知游也会给她瞎编一个，让她免受处罚。
如果不是知道沈知游那点小心思，他还真要以为迟柚是他的私生女了。
“看我做什么？”
迟柚瞥了他一眼，贺临勾唇笑了笑，解释：
“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年的冬至，过得还不错。”
迟柚挑了挑眉，韩非看时间差不多了，招呼祝南把烟花搬到院子里，贺临扭头裹着衣服出来，语气微凉：
“你们来我这，应该是专门来放烟花的吧？”
京都市区不让放，但是福利院这里离市区很远，周围都是荒山，不在划定的范围之内。
迟柚耸耸肩，夏安安抱着她的手臂，两人靠在一起取暖。
“贺队长，冬至嘛，热闹热闹。”
贺临拿他们没办法，只提醒了句：
“现在这个点，附近的村民应该都睡了，要是吵到他们，明天被锄头追着砍可不关我的事。”
他礼貌地撇清关系，韩非迫不及待地将烟花都拆开，闻言看了眼迟柚，在征求她的意见。
迟柚摸了摸鼻子，“那让他们一起热闹热闹吧。”
话音一落，韩非立刻点燃引线。
“咻——嘭！”
第一朵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金红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寂静的福利院小院，也映亮了每一张仰起的脸。
贺临靠在斑驳的门框上，看着那绚烂的光影在迟柚眼中明明灭灭。
她仰着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平日里那份乖张与疏离，此刻被烟火镀上了一层近乎天真的温度。
夏安安紧紧挨着她，兴奋地小声欢呼。
紧接着，更多的烟花争先恐后地蹿上夜空，碎裂成漫天流火，哗啦啦地倾泻下来，将冬日的寒意驱散了大半。
巨大的爆鸣声回荡在山野间，福利院破旧的建筑轮廓在明暗交替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吵死了！哪个天杀的大半夜放炮！”
“还让不让人睡了！”
附近的村民果然如贺临所说的那般被惊动了，几声愤怒的吼叫隐约传来，还夹杂着几声狗吠。
韩非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看向迟柚。
迟柚却像是没听见，反而走上前，眼神示意韩非走向一边，两人分别站在一个烟花箱前，十分默契地同时点燃。
更多的烟花在天空炸开，贺临见状发出了一声慨叹：
“还真是不一样了。”
绚烂的烟火下，许眠眠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包裹，外面用红布裹着，她解开上面复杂的红结，从里面拿出了几条编织好的红绳。
圈口两端打着平安结，绳子不是全红的，其中还加了一些金色的丝线，上面串着金制的饰品，样式有些奇特。
她将红绳分给了几人，余欢第一次收到这种礼物，许眠眠将红绳戴在她手腕上的时候她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
“谢谢你的礼物……但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耶。”
许眠眠笑了笑，帮她收紧圈口的结：
“没关系，你还有时间想，等我给你治好了病你再谢也不迟。”
夏安安晃了晃上面的饰品，好奇道：
“眠眠，这是凤凰吗？它嘴里叼着什么？”
许眠眠还没开口，一旁的祝南便解释道：
“这应该是金乌吧。”
“是慈乌。” 许眠眠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烟花的喧嚣。
她垂着眼睫，仔细地将最后一根红绳系在迟柚纤细的腕上。
迟柚的皮肤在冷空气里透出瓷器般的白，那抹点缀着金饰的暗红缠绕上去，竟有种奇异的、不容亵渎的郑重。
她顿了顿，指尖抚过那只小小的、线条温润的金鸟，鸟喙处衔着几粒微雕的、饱满的谷粒。
“它叫慈乌，不是金乌，也不是凤凰，是……一种传说里，会带来平安和守护的鸟。”
韩非凑过来，借着明明灭灭的光仔细看：“慈乌？没听过啊，比金乌厉害吗？它能驮着太阳飞？”
祝南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就记得打打杀杀，没听眠眠说吗？是守护，平安！”
他转向许眠眠，语气温和了些，“这寓意真好，是你……新想出来的样式？”
许眠眠没直接回答，只是看着迟柚手腕上那只小小的“慈乌”。
金饰在烟火余光下流转着温暖的光泽，“传说，慈乌会为它认定的孩子衔来‘九穗禾’的种子。孩子枕着禾香，就能无病无灾，安稳长大。”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这几个人，最后落在贺临倚着门框的身影上，声音更轻，却带着某种难以动摇的笃定：
“我觉得……我们都需要一点这样的庇佑，尤其是在这个冬天。”
夏安安似懂非懂，但很喜欢那精致的小金鸟和谷粒，爱不释手地摸着：“真好，感觉戴着它，睡觉都踏实了。”
“贺队长，来得匆忙，改天再给你补一个。”
贺临靠在门框上笑着摆摆手，“不用费心了，怎么好白拿你的东西。”
许眠眠弯唇笑了笑，心想只能编一条普通的绳子了，饰品是她亲手打造的，短时间内是拿不到了。
祝南细心，注意到了许眠眠空荡荡的手腕。
“眠眠，你没给自己编啊？”
为此，许眠眠的解释是：
“材料买少了，只够编五条。”
烟花放完，几人并没有回小别墅，而是在福利院住下。
迟柚睡前查了资料，在许眠眠长大的地方，一直有一个习俗，那就是在冬至这天，家人会互相给对方编织红绳以求来年平安，而且只有家人编的才有用。
但是许眠眠已经没有家人了。
迟柚看了眼手腕上的红绳，资料上说他们的编法特殊又复杂，都是一代代传下来的，外人看不懂也学不会。
想要编一条同样的怕是有难度。
迟柚想着，正好打开暗网看看有什么好东西，贺临敲响了她的房门。
“什么事？”
“我来给你送床被子，这里没有地暖，我怕把你冻死。”
贺临抱着被子进来，往迟柚的床上一扔，紧接着将那只手镯丢在了被子上。
“努，你的东西。”
迟柚看了眼，“这么快就研究完了。”
“又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花不了多少时间。里面的碎晶跟监察处那些一样，上面盖了一层膜，作用就是阻隔阳光照射，只要它不破，里面的碎晶就会永保活性。”
迟柚脸色一沉，“意思就是，只要我带着它，它就会永远影响我。”
贺临点头，“对，而且，只影响你。”
他试过，这东西对他不起作用。
迟柚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然而贺临的一句话更是让她如坠冰窟：
“那层膜的材质极为特殊，吸附在晶石表面，我试过很多种方法，都无法将这层膜取下或者破坏。”
贺临走到门口，回头，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对她说：
“谢诏这个人，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