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息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一道清朗的声音打破了书房内的暴戾之气。
书案旁,
一名身着白衣的英俊少年正慢条斯理地捡起那封密函。
他神色淡然,仿佛看到的不是亡国灭种的危机,
而是一局无关紧要的棋谱一般。
此人正是镇西王长子,魏长风。
魏御天看着儿子冷静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怒火,
沉声道,“老大,这事儿你怎么看?”
魏长风指尖轻弹,
将那封烫手的密函随手推回桌角,
随即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他动作行云流水,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透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冷酷与老练。
“父王,这就沉不住气了?”
他抬眼,目光如炬:
“大萧皇朝与大魏皇朝,这才刚开战。
输一座羽北关,固然肉疼,但还分不出生死。
不过……?”
话锋一转,
世子魏长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若是论整体气运与实力,大魏皇朝落败,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更糟糕的是,外面的援军指望不上了。
中立的老牌顶尖霸主势力多宝阁被南阳王府连根拔起,大楚皇朝被打得节节败退。
如今的中域乱的很!”
镇西王魏御天眉头紧锁:“既然看得这么透,你还如此淡定?”
“正因为我看得透这棋局终盘,才更无需为这一时的得失而惊惶。”
魏长风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轻声道:
“父王别忘了,咱们这一脉,是被‘流放’到这西境蛮荒之地的。
这么多年来,我们从未插手大魏皇朝中枢之事。”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就凭咱们镇西王府明面上这点兵力和高手,人家大萧皇朝未必看得上眼。
既然看不上,那便是我们的机会。”
“守好这一亩三分地,暗中积蓄力量。
至于那大魏皇朝的死活……?”
世子魏长风冷笑一声,
“且让这乱局再飞一会儿。
这中域的天要塌了,正好,咱们可以趁着乱局,换个活法。”
镇西王魏御天看着长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也冷静下来。
“你说得对。传令下去,镇魔关紧闭城门,任何人进出都要仔细盘查。
王府的暗卫全部撒出去,本王要知道大魏皇朝、大萧皇朝、大楚皇朝、南阳王府等势力的一举一动。”
“是!”世子魏长风连忙抱拳道。
......
另一边,
大萧都城,皇宫,上书殿。
金碧辉煌的殿宇内,
地火烧得正旺,赤红的热力顺着金砖缝隙源源不断地涌出,
将冬日凛冽的寒意彻底驱散。
皇帝萧玉龙慵懒地斜靠在铺着整张雪白狐皮的鎏金龙椅上,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案几上那份封漆呈赤红色的密函上!
那是情报机构密谍司最高级别的“十万火急”加急文书密函,
“大萧皇朝出征军麾下的朱雀军和南境边军,于七天前,一日之内,便攻陷了大魏皇朝中境北部咽喉军事关卡羽北关!……”
皇帝萧玉龙一目十行地扫过密函内容,直到看完最后一个字,
嘴角的笑意仍未消散,反倒生出几分意犹未尽的畅快感,
仿佛那金戈铁马的厮杀声就在耳边回荡。
没办法,
这次前线的仗打得实在太漂亮了。
朱雀军与南境边军如两把尖刀,狠狠插进了大魏皇朝的中境北部地区军事关卡羽北关,
这份战功,足以载入史册,光耀千秋。
至于过程中可能存在的那些“小瑕疵”,
在如此辉煌的胜利面前,皆可忽略不计,
甚至可以说是成王败寇的必然代价而已。
然而,畅快感过后,便是棘手的难题。
这攻陷羽北关的首功,不好赏赐!
给少了,朱雀军与南境边军十万儿郎的心会寒,
日后谁还肯为大萧皇朝卖命?
可若是给多了,封无可封,赏无可赏,
这场大战后续的硬骨头谁来啃?
那些还没捞到好处的将军们,又该如何安抚?
一时间,
这位掌控大萧皇朝的皇帝,竟也被这“幸福的烦恼”卡住了脖子,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随即萧玉龙眉头微皱,目光流转,
最终落在了身旁垂手侍立的大伴冯公公身上。
他顺手将那封烫手的密函丢了过去。
老太监冯公公见主子丢来物件,慌忙双手接过,
动作恭敬而娴熟,不敢有丝毫怠慢。
“大伴,”萧玉龙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漫不经心地说道,
“看完这捷报,给朕出出主意,这赏赐,该如何发?”
冯公公一听是赏赐的事宜,
原本堆满笑的老脸瞬间垮了下来。
宫里头的人都知道,赏罚分明是帝王权术的核心,
这赏赐的事,看似风光,实则是得罪人的活计。
赏得不患寡而患不均,稍有不慎,
就会在朝堂和军中埋下隐患和矛盾!
“老奴遵命。”尽管心里发苦,冯公公还是低头领旨,不敢推辞。
他展开密函,快速浏览了一遍。
待看清内容后,这位在宫中浸淫数十年的老狐狸,眼珠子骨碌一转,心中便有了计较。
这事儿,绝不能砸在自己手里,得把水搅浑,或者……把球踢出去。
虽然不知朱雀军主将霍骁有没有投向太子殿下,
但这南境边军的统帅镇南侯卫武义,那可是早早便拜入了太子殿下门下的铁杆心腹。
若是赏赐过重,恐引其他皇子,乃至朝堂官员不满;
若是过轻,又对不起太子一系的人。
稍作沉思,冯公公心中便生出一计,
既能撇清自己,又能试探各方反应。
他连忙躬身,压低声音道,
“回禀陛下!这庆贺大捷的封赏,乃国之大事,涉及朝堂格局与军中人心,
老奴区区一介奴才,哪敢随意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