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林凡的目光看去，在那片废墟的中央，灰袍人虽然狼狈到了极点，一条手臂也呈现出诡异的扭曲状，显然是断了。
但他还没死。
而在他身前，多出了一个让他极为忌惮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极其年轻的深海人鱼。
他没有像其他普通海族那样长着狰狞的鳞片，反而拥有一头如同海藻般柔顺的墨绿色长发，在湍急的水流中诡异地静止漂浮。
他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清晰看到皮肤下流动的淡蓝色血管。
身着一套由深海软玉打造的半透明贴身战甲，既精致奢华，又透着一股阴柔到骨子里的危险感。
不同于此前在晶体水龙下苦苦支撑的其他人，这个家伙显得游刃有余得令人发指。
他甚至没有张开任何实质性的护盾。
只是轻轻举起手中那柄看似脆弱的红珊瑚权杖，在他周身十米范围内，那狂暴到足以瞬间撕裂钢铁的湍流竟然变得温顺无比。
那些致命的高压水流像是被驯服的宠物蛇，乖巧且顺滑地绕开了他和身后的灰袍人，甚至主动卷走了所有可能造成伤害的晶体碎片。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力量对抗。
这是对水元素法则近乎傲慢的绝对支配。在深海主场，他仿佛就是制定规则的神。
“澜——沧——！”
一声饱含怒意与忌惮的咆哮从另一侧传来。
大皇子库库尔周身金光沸腾，如同在这浑浊深海中点亮了一颗金色太阳。
他手中的三叉戟疯狂挥舞，凭借着那一身坚不可摧的黄金龙鳞和蛮不讲理的力量，硬生生在绞肉机般的水柱中劈开了一片生存空间。
他死死盯着那个优雅的身影，竖瞳收缩成针芒，牙缝里挤出了对方的名字：
“深海人鱼族的三皇子……你们这群躲在海底几千年的老古董，居然敢把手伸到倒悬集市来？”
珍珠群岛的万鳞王庭作为近年来强势崛起的海面霸主，与这些盘踞深渊、自诩血统高贵古老的深海人鱼一族，本就是天生的死敌。
海面的新贵看不起深海的腐朽，深海的旧神瞧不上浅水的暴发户。
两股势力为了争夺海洋法则的最终解释权，明争暗斗了几十年。
澜沧闻言，只是微微偏过头，那双毫无眼白的漆黑眸子淡淡扫过库库尔，嘴角勾起一抹优雅而残忍的弧度：
“呵呵，一条刚学会爬上岸的杂交蜥蜴，也配直呼本殿下的名讳？”
库库尔眼中的怒火瞬间被这句话点爆，浑身的金色鳞片根根炸起，黄金三叉戟发出一声渴望饮血的嗡鸣。
他刚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撕碎这张傲慢的嘴脸，脚下的水流却突然变得极其粘稠诡异，仿佛无数双冰冷的手死死拽住了他的脚踝。
虽然这种束缚只能困住他一瞬，但也足以说明澜沧的实力了。
库库尔最终克制住了怒火，知道这次深渊剧场之变绝不简单的他，转而聚拢属于自己的幸存亲卫，为可能即将爆发的持续混战做最后的准备。
没等库库尔发作，澜沧已经不再看他，而是转头看向身后的那个影子，语气阴柔滑腻，像是湿冷的毒蛇在耳膜上爬行：
“啧啧，真是狼狈啊，使者大人。如果不是我出手，这具珍贵的‘容器’，恐怕就要毁在这里了！”
随着灰袍的破碎和烟尘的散去，灰袍人的真面目终于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这一刻，连远处的林凡都不由得瞳孔微缩。
没有深海异族的鳞片，没有黑铁城的机械义肢，也没有任何因为灵能辐射而产生的畸变特征。
这是一具枯瘦如柴，苍老，但却异常“纯净”的人类躯体。
在这个充满了污染、变异和机械改造的混沌界，这种纯净到没有任何异化的肉体，本身就是一种极其罕见且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常。
灰袍人没有理会澜沧的嘲讽，他死死捂着断臂，那只原本干枯的手臂切口处并没有流血，反而像是在自我愈合般蠕动。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心痛与怨毒，死死盯着林凡的方向，声音沙哑如破锣：
“那个小子的力量……有些古怪。澜沧，收起你的傲慢，小心点，别坏了我主的大事！”
“我知道，我这就去取鼎！”澜沧目光迅速锁定了那个全场新的焦点！
……
“林凡！别管他们！看上面！”
就在这剑拔弩张、多方对峙的瞬间，白清冷而急促的声音突然在林凡脑海中炸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林凡猛地抬头。
在混乱湍急的洋流上方，那尊散发着妖异青光的混元鼎，竟然没有坠落！
它悬浮在狂乱的晶体水龙与空间激流壁之间，纹丝不动，就像是一颗定海神针，强行在毁灭的风暴眼中撑开了一片静止的领域。
不仅如此，它反而像是一颗贪婪搏动的心脏，正在疯狂鲸吞着周围溢散的灵能、血气，甚至是空间碎片。
原本锈迹斑斑的表面，那些铁锈正像死皮一样层层剥落。
剥落之处，露出了内部如同羊脂白玉般温润的本体。
虽然看着温润，但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古老气息，正如海啸般从鼎身向四周扩散。
“它在觉醒。”白的声音极快，语调中透着一丝严峻，“它的胃口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这东西似乎异化成了某种活物！动手！绝不能让它完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