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夫人穿着一袭由无数细小钻晶编织而成的流光长裙。
那些钻晶并非死物,每一片都像是一面微小的镜子,随着她的动作,折射着大厅内每一个人的面孔。
“这就是千面夫人?”
林凡眯起眼睛,瞳孔深处金光一闪,发动了“真实视觉”,以前无往而不利的界语者天赋能力,此时竟然失效了,在真实视觉下,千面夫人依然是一团迷雾笼罩,看不清真实,甚至看不出其灵能等级。
在常人眼中,这位夫人的容貌成熟美艳,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朦胧感。
奇怪的是,现场的每个人看到的她似乎都不同。在贪婪者眼中,她是风情万种的尤物;在权欲者眼中,她是高不可攀的女王;在懦弱者眼中,她是慈悲的圣母。
她微笑着向众人致意,声音空灵而富有磁性,每一个音节都能引起在场强者体内灵能的微微共鸣:
“欢迎各位光临寒舍。今夜,不谈恩怨,只谈风月与……生意。”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剂催化剂,瞬间将酒会的气氛推向了一个更为微妙的高潮。
在这一刻,无论是刚才还在暗中较劲的仇家,还是心怀鬼胎的投机者,都极其默契地收敛了獠牙。
他们脸上堆起真假难辨的笑容,或是出于奉承,或是被那无形的魅惑力场影响,又或者仅仅是出于在这个名利场中最基本的逢场作戏。
上百只盛满猩红或者是琥珀色酒液的水晶杯同时高举,清脆的碰杯声汇聚成海,所有人异口同声,声浪在穹顶回荡:
“敬夫人!”
“假的。”
一道清冷的声音直接在林凡脑海中响起。
白挽着林凡的手臂紧了紧,通过灵魂链接传递着她的感知:“别被表象骗了。这具躯壳里,没有灵魂的火光。”
“什么意思?”林凡心中一凛,表面却不动声色,甚至还举起酒杯,遥遥向高台上的千面夫人致意。
“她要么是一个极其高阶的傀儡。”白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或者说,她是某种庞大意志在现世的一个投影终端。在我的感知里,那个女人体内只有一团精密得令人发指的能量回路,以及无数条连接着虚空的‘操纵线’。”
“正因为她自己‘无心’,没有灵魂,所以才能如此完美地成为他人情绪和审美的投射。其他人觉得她美,是因为你把你自己心中最渴望的形象投射在了她身上。”
林凡闻言,后背微微发凉。
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却统御着这片混乱海域最大的商会?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千面夫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越过无数各族豪强权贵,精准地落在了林凡和白的方向。
那双始终笼罩在迷雾中的眸子微微眯起。
她看不透白,正如林凡无法立刻看透她。
“变数……”
千面夫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对着林凡遥遥举杯。
那眼神中似乎包含了欣赏、好奇,甚至是一丝……数据分析般的冰冷。
随后的酒会过程看似花团锦簇、觥筹交错,实则大多是些毫无营养的场面话和绵里藏针的试探。
林凡一边机械地应付着几个小商会会长的敬酒,一边在脑海中整理着今晚收集到的情报。除了混了个脸熟,确认了各方势力的代表人物外,收获并不算大。
“白,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林凡在意识中问道,语气带着一丝困惑,“原本我以为只有我们是初来乍到的‘陌生人’,需要小心翼翼地融入这个圈子。但这几杯酒喝下来,我怎么感觉……这帮人之间其实也没多熟?”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那个幽灵舰队的少主萨摩正一脸警惕地盯着不远处的万鳞王庭大皇子;而那位大皇子虽然气度不凡,但面对几个凑上去搭讪的海商时,眼神里也透着明显的陌生与审视。
“倒悬集市商会刚换了千面夫人做话事人,幽灵舰队击败前任垄断航运还不到一年,连那个新任海皇的大皇子也是刚上位不久……”林凡皱眉分析道,“这未免也太巧合了,简直就像是集体换届一样。”
“巧合?”
白的轻笑声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林凡,你又在用主世界那种‘稳定’的思维惯性来衡量这里了。”
“在破碎海,这种‘巧合’才是常态。”
白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目光深邃:“这里的环境恶劣,法则混乱多变,不仅影响着生物的进化,更直接决定了这里的势力博弈生态。在这种高压且动荡的灵能环境下,很难产生那种能够长盛不衰、传承千年的个体或者组织。”
“今天你是霸主,明天可能就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法则风暴、一次畸变失控,或者一个新的强权崛起而灰飞烟灭。正如那句老话——城头变幻大王旗。”
白指了指那些看似光鲜亮丽的权贵们:
“所以,你会发现这地方的势力更迭非常突然且剧烈。你看如今台面上这几个所谓的‘巨头’——无论是那个千面夫人,还是萨摩、库库尔,他们之间其实并没有太深的交集和了解,甚至可能还没来得及建立起稳固的盟友或敌对关系。”
“大家都是在浑水里摸鱼的新玩家,谁也不比谁资深多少。”
林凡闻言,恍然大悟:“难怪……唯一能称得上‘老人’的,反而是那个传说中一直隐世不出、今晚也没露面的海底人鱼族?”
“没错。”白点了点头,“因为只有那种依托于深海环境、几乎与生态融为一体的古老种族,才能勉强抵御这种频繁的更迭。至于其他人……不过是这混乱漩涡中一时的泡沫罢了。”
“一盘散沙。”林凡做出了评价。
“散沙才好。”白抿了一口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水越浑,我们才越好翻云覆雨。”
宴会结束后,回到兽首行宫顶层套房。
白并没有坐下休息,而是径直走到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她俯瞰着脚下那深不见底、缓缓旋转的漩涡海市,伸出纤细如玉的手指,在厚重的水晶玻璃上轻轻划过。
“滋——”
指尖所过之处,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冰霜痕迹,仿佛在记录着某种频率。
“林凡,你看下面。”白的声音有些低沉,“这漩涡的旋转速度,比我们刚来时快了一丝。”
“这说明什么?”林凡走到她身后,看着那深邃的漩涡。
“说明整个倒悬集市的能量流动正在发生某种质变。”白转过身,银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推演的光芒,“所有的地脉灵能、甚至是空气中游离的情绪能量,都在向一个点汇聚。而那个点……正是我们头顶的蜃楼骨塔。”
林凡抬头望向天花板,仿佛透过重重阻隔,看到了那座悬浮在巨兽眼眶中的白骨高塔。
“看来,那位没有灵魂的千面夫人,所图甚大啊。”林凡眼中寒光一闪,“明天的拍卖会,恐怕不仅仅是买卖东西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