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游乐园长椅上的风干冷干冷的。

林锋手里那块烤红薯已经吃得只剩下一层皮,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视线在温章那张因为回忆而显得有些紧绷的脸上转了一圈:“所以,你就在你爸妈面前,直接把桌子掀了?”

“没掀桌子。”温章老老实实地纠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柴犬玩偶的耳朵,“我只是站起来,说我不喜欢女人。”

谢无争坐在林锋旁边,手里捧着那半个红薯,没有吃:“然后呢?后来怎么收场的?”

“收场?”温章苦笑了一下,“根本没法收场。”

那场“追杀”把村里的人都惊醒了,几个披着军大衣的村民推开院门,探出头来看热闹。

温章顾不上那些探究的视线,他只能拼命地跑,拖鞋踩在碎石子上,咯得脚底板生疼。

他不敢回头。

因为他知道,他爹平时虽然看着沉默寡言,但干农活练出来的那身力气,要是真追上他,那一笤帚下去,他这只拿鼠标的手估计得休养半个月。

他从村头跑到村尾。

绕过村支书家门口的石碾子。

穿过两片已经收割完的苞米地。

跑了整整五条街的距离。

温展鹏毕竟上了年纪,最后终于在村口的那棵老槐树下停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里的笤帚疙瘩拄在地上。

“你......你个小兔崽子......”温展鹏指着前方那道融入黑暗中的身影,上气不接下气地骂道,“有种......有种你别回来!”

温章躲在一堵矮墙后面,看着父亲转身往回走的背影,双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了地上。

比起身体上的不适,更让他感到无力的是那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跑去哪里。

手机没带,钱包没带,身上连一分钱都没有。

温章在矮墙后面蹲了将近两个小时。

寒气顺着毛衣渗透进皮肤,关节被冻得僵硬发疼,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哈了一口白气,扶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

腿已经麻了,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必须回去。不回去,他会被冻死在村头。

温章顺着原路往回走。

村子里的狗已经叫累了,重新恢复了安静。

走到自家院门外时,门没有锁,虚掩着。

屋里的灯还亮着。

温章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院子。

堂屋的门敞开着。

温展鹏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一个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屋子里烟雾缭绕。

李茗坐在一旁,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哭过。

听到脚步声,温展鹏抬起头,盯着走进屋的温章,没有再拿笤帚打他,吐出一口浓烟,“滚去祠堂,在老祖宗面前跪着。想不通,就别起来。”

所谓的祠堂,其实就是堂屋正中央靠墙摆放的一个供桌,上面供奉着温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供桌前放着两个已经有些破旧的蒲团。

温章没有反驳,他走到供桌前,膝盖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左边的那个蒲团上。

地面的凉意,即使隔着一层蒲团,依然能感觉到那种寒气顺着膝盖骨往上钻。

屋子里的炉火已经快熄了。

温展鹏敲了敲烟袋锅子,站起身,拉着还在抹眼泪的李茗进了里屋。

“砰”的一声,里屋的门关上了。

堂屋里只剩下一盏瓦数不高的昏黄灯泡。

夜深了。

气温继续下降。

温章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开始失去知觉,毛衣根本抵挡不住那种寒冷。

他看着供桌上那些冰冷的木制牌位,脑子里很乱。

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大逆不道的事。

在农村,传宗接代是比天还大的规矩,他不仅打破了这个规矩,还选择了一条最不被理解的路。

后悔吗?

温章在心里问自己。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会不会把话挑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母亲提出相亲的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的,全是江嘉明的脸。

他根本无法去想象,自己坐在一个陌生的女人面前,去谈论什么结婚生子。

那比让他去死还难受。

可是,跟父母闹翻,真的值得吗?

你连去追他的勇气都没有。

你怕流言蜚语,怕毁了他的名声,怕自己配不上他。

你像个懦夫一样躲回了老家。

结果呢?

你在这里挨打罚跪,他甚至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温章低下头,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太可笑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缝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李茗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军大衣,还有他的手机,她走到温章身后,把军大衣披在他的肩膀上。

“穿上点,别冻坏了。”母亲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鼻音,“你爸那脾气你还不知道,顺着他点不行吗?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气他。”

她把手机塞进温章冰冷的手里。

“你......你想清楚了?”李茗看着儿子的后脑勺,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那条路不好走啊,大章。”

温章握着那部尚带余温的手机,眼眶一阵发酸,低声说了一句:“妈,对不起。”

李茗抹了抹眼泪,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里屋。

有了军大衣的包裹,身体的寒冷缓解了一些,但内心的那种空洞感却被无限放大了。

温章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

屏幕是黑的。

他按了一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他眯了眯眼,解锁屏幕。

没有任何未读消息。

微信的界面停留在昨天。

最上面的是周毅发来的一个搞笑视频。

下面是YS大群战队群里东明发的几个表情包。

再往下,是江嘉明的头像,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条聊天记录,停留在三天前。

江嘉明发了一份关于休赛期训练安排的文件。

温章回了一个“收到”。

干巴巴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交流。

温章点开那个对话框,手指悬停在虚拟键盘上方,手指冻得有些僵硬。

他想发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个标点符号。

他想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

是在办公室里继续看那些永远也看不完的报表?还是在公寓里喝着那杯他永远觉得苦涩的黑咖啡?

温章在输入框里打出几个字:

【经理,你睡了吗?】

打完之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按下删除键。

太突兀了。

大半夜的,发这种消息,像什么样子。

他又打:

【文件我看过了,没问题。】

删除。

太生硬了。

【我今天挨打了。】

删除。

像个博取同情的小丑。

温章在输入框里反反复复地打字,又反反复复地删除。

那些字眼就像是他心里纠结的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久到屏幕光都快要暗下去了。

最后。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快速敲击了几下。

【这边的雪停了。】

只有六个字。

加上一个句号。

没有称呼,没有问候,甚至没有明确的指向性。

就像是一句不小心发错的废话。

温章闭上眼睛,拇指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发出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捏了一把,他把手机反扣在蒲团上,不敢去看屏幕。

他怕。

怕石沉大海,怕等来一句冷冰冰的“发错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一秒,两秒,三秒。

突然。

“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

温章猛地睁开眼,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因为动作太大,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是江嘉明的回复。

【注意保暖。】

短短的四个字。

没有问他为什么半夜发消息。

没有嘲笑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

只是极其自然地,接住了他这句干巴巴的废话,并且给出了一个带着温度的回应。

温章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眼睛一点点地红了,那些被他压抑在心底的委屈、迷茫、疼痛,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突然觉得,自己所有的纠结和退缩,都变得那么可笑。

你连出柜被亲爹拿扫帚追着打五条街都不怕。

你连跪在祖宗牌位前被冻得浑身发抖都不怕。

你还怕什么阶级差距?

怕什么流言蜚语?

就算他是高高在上的经理,就算你们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那又怎么样?

大不了一头撞死在南墙上。

痛就痛一时,总比在这里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连句话都不敢说要强。

温章感觉脑子里那根一直紧绷着,打着死结的绳子,在这一瞬间断了。

一种豁然开朗的通透感席卷全身,他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

【我穿得很厚。】

发送。

那边几乎是秒回。

【嗯,早点休息。】

温章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他没有再回复。

不需要了。

他知道,这根线,接上了。

接下来的几天。

温章依然在老家待着。

温展鹏虽然还在气头上,每天看着他都是吹胡子瞪眼,但也没有再拿扫帚打他。

只是吃饭的时候,气氛依然沉闷。

温章每天除了帮家里干干农活,剩下的时间,就是抱着手机,他开始和江嘉明保持高频的网聊。

这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以前,他们的聊天记录全是工作、训练、比赛。

现在,内容变得越来越琐碎。

温章会拍一张家里大白鹅的照片发过去。

【这鹅今天追着我咬。】

江嘉明回复:【没咬到?】

【没有,我跑得快。】

【反应速度不错,看来手伤没影响腿。】

温章看着手机屏幕傻笑。

江嘉明是个极其聪明的猎手,他没有主动出击,也没有穷追猛打,他只是把诱饵挂在钩子上,然后不紧不慢地收线。

他会在深夜温章准备睡觉的时候,发来一张基地外面的夜景图。

【今天楼下的路灯坏了一盏。】

温章会立刻回复:【明天让找人修。你走路小心点。】

【好。】

这种看似平淡的交流,却时不时地在温章心尖上撩拨一下。

温章被钓得心痒难耐,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这种联系。

只要手机一震动,他就会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看是不是江嘉明的消息。

如果半天没收到回复,他就会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在开会?是不是胃又疼了?

休赛期的第七天。

晚上十点。

温章坐在炕上,看着江嘉明刚刚发来的一条消息。

【明天有个赞助商的饭局。在云上阁。】

温章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要喝酒吗?】温章飞快地打字。

【不可避免。】

温章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他想说,你胃不好,别喝。

他想说,让钱宇去挡酒。

但他以什么身份说这些话呢?

他只是个不在身边的队员。

那种无力感再次涌了上来,但这次,他没有选择退缩。

他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拨通了语音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喂。”江嘉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经理。”温章的声音有点发干。

“嗯。怎么了?”

“那个饭局......”温章咽了口唾沫,“能不能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理由呢?”江嘉明反问。

“你胃不好。”温章脱口而出。

“温章。”江嘉明的声音放缓了一些,“我是经理,应酬是我的工作。你以什么立场让我不去?”

温章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他知道,江嘉明在逼他。

逼他跨过那条线。

逼他把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

“我......”温章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呼吸变得急促,他是个老实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他只会直球出击。

“经理,我能追你吗?”

这句话一出。

温章甚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他紧张得快要窒息了。

一秒,两秒,三秒。

“不能。”江嘉明的声音终于传来。

温章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被拒绝了。

他早该想到的。

“对......对不起。”温章的声音变得干涩,“是我越界了。我......”

“温章。”江嘉明打断了他。

温章愣住。

“你不用追我。”江嘉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笑意,“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你很久了,你直接走过来,就行了。”

温章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炕上,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

或者是在雪地里冻出幻觉了。

“你......你说什么?”温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江嘉明一字一顿,“明天不用去云上阁了。你什么时候回基地?”

“现在!”温章几乎是从炕上弹了起来,他连行李都没收拾,抓起那件羽绒服就往外跑,“我买明早最早的一班高铁!中午就能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

“好。”江嘉明说,“我等你。”

温章挂断电话,看着黑漆漆的院子,咧开嘴笑起来。

他觉得,这个冬天,一点都不冷了。

下章很好笑,东明不小心看到神秘场景,在基地大肆宣扬温哥在用皮带打经理, 林儿误以为他在造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