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忽然压低声音:“我还听说,这些日子有好几位家主派人递拜帖,想求见未来的泽芜君。”
“求见?求见做什么?”
“这还用问?那位可是从七十年后来的,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不想提前打听点消息?”
旁边人恍然大悟:“对啊,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可惜没用,有几个家主不死心,还想托关系递话,都被挡回来了。蓝家这回态度强硬得很,说什么‘闭关清修,概不见客’。”
“啧啧,蓝家这是要护着自家宝贝啊……”
有人把话题拉回来:“蓝家现在可有两个宝,那魏无羡也是。你们说,他以后会不会把诡道传给蓝氏弟子?”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羡慕出声:“那蓝氏以后岂不是两道通杀,实力强盛,恐怕连金家都比不过吧?”
“蓝氏真是好运道。有多少世家想将魏无羡收入囊中,没想到最终花落蓝家……”
有人啧啧称奇:“魏无羡这是什么命?前脚被江家嫌弃,后脚就被蓝家收了……”
“什么嫌弃不嫌弃的,江家那是活该!魏无羡是什么人?射日之征以一敌五千的人物,诡道创始人!江家苛待功臣,活该留不住人。”
旁边有人附和:“就是就是,我听说江家连个正经名分都没给过他,人家立了那么大功,连个长老都不给,这不寒碜人吗?”
“多亏小江宗主气量小,容不得人,不然魏无羡也做不了蓝氏三公子,比什么江家长老风光多了。江家就等着后悔去吧……”
有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我听说魏无羡在蓝家过得可好了,蓝氏上上下下都把他当宝贝疙瘩,含光君更是日日陪在身边……”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人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魏无羡听着,筷子顿了一下。
他悄悄抬眼看了看蓝忘机——那人神色如常,正低头喝着粥,仿佛那些议论与他毫无关系。
可魏无羡眼尖,还是捕捉到他耳尖那一点不易察觉的粉色。
他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咬了一口包子压住。
咽下之后,他扭头看向蓝忘机,压低声音道:“蓝湛,你听见没?我们现在可是名人了。”
蓝忘机抬眸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也藏着笑意。
“听见了。”他淡淡道。
魏无羡嘿嘿笑了两声,心情好得快要飘起来。
他目光飞快掠过隔壁桌,声音更低:“还有大哥,现在成香饽饽了。”
蓝忘机轻瞥了他一眼,语气像在哄不听话的孩子:“好好吃饭。”
“哦。”
那些议论还在继续,有人猜测魏无羡以后会不会开宗立派,有人猜测未来的泽芜君到底知道多少秘密,还有人笑着说反正轮不到咱们操心……
魏无羡一边吃一边听,偶尔和蓝忘机交换一个眼神,偶尔偷偷笑一下。
直到两人吃完起身,那些议论声还在身后隐隐约约地飘着。
走出食肆,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魏无羡伸了个懒腰,扭头看向身边的人。
“二哥哥,你御剑带我?”
见蓝忘机静静望过来,魏无羡眨眨眼,又补了一句:
“我现在可是柔弱的美男子~ 飞不动的那种~ ”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轻轻“嗯”了一声,整张脸瞬间柔和下来。
他的魏婴,总是能逗人发笑,让他轻松又愉快。
魏无羡得了应允,笑得眉眼飞扬。
两人走出彩衣镇,寻了处僻静之地。蓝忘机祭出避尘,揽着魏无羡的腰,轻轻一带,两人便稳稳落在剑上。
剑光破空,衣袂翻飞。
秋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魏无羡却觉得心里暖洋洋的。他往那个温热的怀里又靠了靠,闭上眼,任由避尘载着两人,往夷陵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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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葬岗。
山脉连绵,树木参天,黑气弥漫。即便在白日,也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魏无羡熟门熟路地往前走去:“蓝湛,跟我来。”
蓝忘机紧握避尘,跟在他身侧。
魏无羡拨开一丛枯草,露出一条隐蔽的山路,走出一段,眼前忽然现出一堵无形的墙——黑气在此处凝而不散,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去路。
魏无羡抬手,指尖掐了个诀,那堵墙应声裂开一道口子,刚好容一人通过。
两人依次通过,身后咒墙自动合上。
山路越发难行,枯藤老树遮天蔽日,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兽发出凄厉的鸣叫。
蓝忘机一言不发,神色警惕。
魏无羡却像回了自家后院,一路走一路絮叨:
“蓝湛,我之前就是在这里度过的。吃了整整三个月的野果子。你是不知道,有的果子酸得牙都快倒了,害得我三天咬不动东西。”
他说着,自己先笑起来,仿佛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那时候我就想啊,要是能下山吃顿大餐该多好。如果能有一壶美酒——即便是死也值了。”
他没敢说的是,最艰难的时候,他连乱葬岗的乌鸦田鼠都吃过。那滋味……算了,还是别说了,说了怕蓝湛恶心。
蓝忘机听着他轻描淡写地讲述那段经历,握着避尘的手不由紧了紧。
他无法想象,一个刚刚被剖了金丹的人,是如何在这片绝境中活下来的。
“以后。”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笃定,“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真的?”
蓝忘机认真地点了点头。
魏无羡心里像被蜜糖浸过似的,他反手握住蓝忘机的手,语气里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蓝湛,你怎么能这么好?要是没有你,我肯定不能活着走出这里。”
蓝忘机眉梢微动,静静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魏无羡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声音却认真起来:
“那三个月,我天天都能听到你在我耳边唤我名字……一遍又一遍。要不是你,我早就被邪祟吞没神智了。”
他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蓝忘机:
“诶,这么说——其实我早就喜欢你了?不然你怎么能轻易唤醒我?”
蓝忘机脚步微微一顿。
他想起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无数次对着夜空唤出的名字。
难道……真的有心灵感应?
他不知道魏婴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但仅凭这些只言片语,也能想象其中的艰难。
他垂下眼,将那只手握得更紧。
“往后,有我。”他抬起头,看着魏无羡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去哪,我就去哪。”
魏无羡闻言,眉梢微挑,眼中满是笑意:“哈哈,咱们这算不算夫唱夫随?”
蓝忘机轻轻“嗯”了一声。
魏无羡笑得更开了:“蓝湛,你认真的样子真可爱——当真是长在我的心巴上了。”
蓝忘机眼中漾起一丝笑意,没有接话,只是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密林,来到一处山洞前,正是魏无羡曾住过的伏魔洞。
魏无羡先一步迈步跨入:“蓝湛,你看这还不错吧?”
他拍了拍石壁,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至少能遮风挡雨,冬暖夏凉。”
蓝忘机跟进去,打量了一圈,不置可否。
山洞空旷破败,石壁上爬满青苔,一个粗糙的石床上堆着些干草,依稀能看出有人住过的痕迹。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张魏无羡之前给的清洁符。灵力注入,符纸化作几道清光,在山洞内游走起来。
所过之处,青苔消褪,灰尘散尽,连空气中都多了几分清新。
魏无羡也没闲着,在山洞内外布下几重结界,又在洞内设下防御阵法。两人忙活了一阵,山洞竟有了几分宜居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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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简单而规律。
白日里,两人各自研习功法。魏无羡捧着蓝涣给的那两本册子,翻来覆去地看。
改良的蓝氏功法精妙深邃,他从中悟出了不少门道,渐渐推演出一套适合自己的路子。
蓝忘机则在一旁打坐,修习那本改良功法。不知不觉中,以前困扰他的那些瓶颈,也在悄然松动。
到了饭点,蓝忘机便会下山买吃食,雷打不动。
连续几天之后,魏无羡终于忍不住了:
“蓝湛,你干嘛天天往山下跑?储物袋有保鲜功能,你多买些放里面不就行了?”
蓝忘机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依旧每日下山。
魏无羡嘀咕了两句“小古板真是固执”,也就随他去了。
直到有一天,他无意中瞥见蓝忘机在悄悄写什么东西,趁人不在,他翻开一看——扉页上明明白白写着“魏婴的菜谱”。
里面记录的是他喜欢的食物、口味、做法。字迹端正认真,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佛家典籍。
魏无羡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人每日下山,是去学做菜了。
他捧着那本菜谱,愣了半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的、软软的、又暖又胀。
等蓝忘机从山下回来,魏无羡扑上去就给人一个大大的拥抱——手脚并用,整个人攀在蓝忘机身上,像只挂件似的晃荡。
“蓝湛蓝湛,你真好,我好爱——”
话音未落,“吧唧”一口亲在蓝忘机脸颊上。
蓝忘机被他扑得微微后退半步,稳稳托住他。抬眸看向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眼中漾满柔色。
他仰起头,在魏无羡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然后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魏无羡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亲昵地蹭了蹭。
后来魏无羡才知道,这人特意去山下各家酒楼后厨,重金跟人家师傅学习做菜。
他嘴上说着“你傻不傻,堂堂含光君,天天下山就为学这个”,心里却受用得很。
尤其是当蓝忘机端出第一盘亲手做的菜时,他吃得眉开眼笑。
“好吃!蓝湛,你好厉害!这手艺不当大厨可亏了!”
蓝忘机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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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一个多月过去。魏无羡终于顺利结丹。
只是这颗金丹,和他以前那颗不一样——不再是耀眼的赤金色,而是一颗灰白色的球体,圆润光滑,却透着几分说不清的古怪。
他嘀咕了一句:“真丑啊……”
但很快又释然了。灵怨双修,本就是前所未有的事,结出的金丹自然也是阴阳相合,与众不同。
接着他又拿出阴虎符,重新滴血认主。这次,或许是因为他真心接纳了诡道,又或许是因为实力更加强大,阴虎符竟彻底臣服了。
感受到那股血脉相连的奇异联系,魏无羡心中大定。他松了口气,将虎符收回储物袋,朝蓝忘机晃了晃:
“蓝湛,以后这个就算被人抢走,也用不了了。”
蓝忘机点了点头,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搭上脉门。
灵力探入,那团灰白色的气息蓬勃有力,运转自如。
他心下微松。他的魏婴,终于不必再被怨气侵蚀心神,也不必再被百家指着脊梁唾骂。
而他自己,这些时日修习新功法,同样大有进境。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条路可以让他抵达更高的层次。
两人各自突破,皆大欢喜。
又歇了两日,待修为稳固之后,两人封闭好各处结界和咒墙,下山赶往夷陵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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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不知处。
忘羡下山这段时日,山门外倒是热闹得很。
隔三差五便有各家家主派人递拜帖,求见未来的泽芜君。理由五花八门,却都被蓝曦臣一一挡了回去。
那些人碰了钉子,也只能悻悻而归。
这日午后,山门外又来了访客,正是江厌离,她想求见魏无羡。
守门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拱手道:“江姑娘,三公子不在族中,下山去了。”
江厌离微微一怔,眼眶立即红了:“不在?可是……可是阿羡怎么会不在?你们是不是……故意拦着不让我见他?”
她声音里带了哭腔,拿帕子拭了拭眼角。
守门弟子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他们平日应付的多是各家使者、世家子弟,说话办事皆有规矩可循。
可眼前这位女子这般哭哭啼啼的哀求,活像被欺负了似的,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江姑娘,三公子真的不在……”
一名守门弟子再次试图解释,另一人立即往山上传讯。
不多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何事喧哗?”
蓝涣缓步走出,目光掠过门外的几人,神色平静。
守门弟子如见救星,连忙上前禀报:“泽芜君,江姑娘说要见三公子……”
蓝涣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他抬眸看向江厌离,目光淡漠,带着明显的疏离。
江厌离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行礼:“泽芜君。”
蓝涣微微颔首,算是还礼。
江厌离连忙示意身后的江氏弟子将食盒提上前来,声音轻柔:
“泽芜君,我许久没见阿羡了,特意在山下煲了莲藕排骨汤送来。用的是从莲花坞带来的新鲜莲藕,阿羡平时最爱喝这个……”
蓝涣低头看了看那只食盒,又抬头看向江厌离那双满是哀婉的眼睛。
他脸上罕见地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若非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他险些要翻白眼了。
“江姑娘,无羡确实不在山上。我们蓝氏也不缺这一碗汤。若是想见他,待拜师礼那日,持邀请函上山便是。”
江厌离一愣,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
蓝涣袍袖轻挥。
一阵清风拂过,江厌离只觉得眼前一花,等视线再度清晰时,四周的景象已然变了。
不再是那座巍峨的山门,而是彩衣镇外的码头边,江水悠悠,船只往来。
江氏弟子们惊惶失措,四处张望一番,才确认自己真的被送到了山下。
“大小姐,这……这可怎么办?”一名弟子颤声问道。
江厌离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的山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这才意识到,方才那人,竟是未来的泽芜君,看似温和有礼,实则手段果决。
半晌,她才挤出一句话:“……先回去吧。以后再说。”
众人面面相觑,只好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