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咧嘴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谢谢师父!谢谢大哥!谢谢兄长!尤其是大哥,要不是你昨天点拨我,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他一连串地道谢,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蓝涣摇摇头,不甚在意:“跟大哥就不必客气了。”
蓝启仁摆摆手:“行了,回去好好养伤。”
魏无羡应了一声,行礼告辞,被蓝忘机牵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室内,阳光洒落,茶香袅袅。三人又低声说着什么,面上都带着笑意。
魏无羡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他有家了。
一个真正接纳他、认可他、把他当家人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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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雅室的门轻轻合上。
室内,蓝启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看向蓝涣:“阿涣,你在那边,可有婚配?”
他想着,如果知道这位大侄子找了哪位仙子,可以提前先接触一下。
蓝涣正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蓝曦臣也看了过来,眉眼间难掩好奇。
蓝涣放下茶盏,坦然道:“回叔父,涣尚无婚配。”
不待叔父回应,他唇角的笑意深了些,语气依旧温润:
“叔父有所不知,不仅是我孤身一人,便是‘未来’的叔父您……也是单身呢。”
蓝启仁轻咳一声,神色有些微妙:
“老夫……老夫年事已高,怎能与你们年轻人相提并论。”
话音刚落,便见蓝涣抬眸看向他,唇边含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却意味深长。
蓝启仁对上那眼神,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眼前这位可不是寻常的晚辈,而是比自己还大了许多的大侄子。他那句“年事已高”放在这位面前,实在有些站不住脚。
蓝启仁捋胡须的手顿了顿,干咳一声,难得有些无言以对。
蓝曦臣在一旁看得分明,忍不住轻笑出声,适时开口解围:
“这倒是奇了。我未来竟一直未遇良缘?”
蓝涣看向他,点了点头。
这一岔,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转开了。
蓝启仁暗暗松了口气,又皱了皱眉,捋着胡须沉吟片刻,才看向蓝涣:
“那你说说,你为何没有成婚?是没有合适的,还是你眼界太高?”
蓝涣看着眼前这位叔父认真催婚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异的感受。
在主世界那边,叔父虽也偶尔提过一两句,却从未这般郑重其事地追问。如今到了这边,反倒被“另一个叔父”给催上了。
他有些无奈,却也知道叔父是一片好意。
蓝涣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缓缓道:
“叔父,漫漫长生,大道路远。像忘机和无羡那般相知相惜、心意相通之人,可遇而不可求。”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洒落的阳光,语气温和而悠远:
“侄儿并非眼界高,只是……愿等一个真正懂我之人。若等不到,便随缘而行,不强求,也不将就。”
蓝启仁听着这番话,神色渐渐缓和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年轻人,想起方才忘机和无羡并肩而立、十指相扣的模样。
那样的缘分,确实难得。
蓝启仁捋了捋胡须,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罢了罢了,你说得对。长生路上,能得一知心人共度,是福分;若不得,便独自前行,也无不可。”
他看向蓝涣,眼中多了几分理解和怜惜:“只要你自己觉得好,便好。”
又转向蓝曦臣:“曦臣,你也是,随缘就好。”
蓝涣和蓝曦臣都微微动容,拱手一礼:“多谢叔父体谅。”
蓝启仁摆摆手:“行了,我们继续商讨筛查金家奸细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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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浴结束那日,天气晴朗。
魏无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运起那许久不曾触碰的灵气。
一丝细微的暖意从丹田处升起,顺着经脉缓缓游走——那是他这些日子服用丹药、药浴调理积蓄下来的灵力。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丝灵力,往四肢百骸蔓延。
一圈。两圈。三圈。
畅通无阻。
魏无羡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像是有光炸开,亮得惊人。
“蓝湛!”他一跃而起,差点撞上蓝忘机的下巴,“通了!全通了!我能重新修炼了!”
蓝忘机扶住他的肩膀,唇角弯起:“嗯。”
魏无羡激动过后,渐渐平静下来,沉吟道:
“蓝湛,大哥之前跟我说过,未来的我是灵怨双修——我想去乱葬岗试试,在那里结一颗灵怨金丹,你觉得如何?”
蓝忘机眉头微动。
魏无羡连忙解释:“怨气本就是天地间一种力量,和灵气没什么不同,只是世人畏惧它、排斥它。我想试试,能不能让它们共存。”
蓝忘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陪你。”
魏无羡咧嘴笑了:“我就知道,蓝二哥哥最好了。”
话音落下,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挠了挠头,语气有些心虚:
“那个……蓝湛,你有没有看到我刚开始带的那个灰扑扑的乾坤袋?
阴虎符还在里面,这次我试着让它认主,如果它不认,我就毁了它。”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俯身从暗格中取出一个褐色布袋,递到魏无羡面前。
“重要之物,不可随意丢弃。”他淡淡道。
魏无羡摸了摸鼻尖,讪讪地接过袋子:“二哥哥,这不是有你在吗,肯定丢不了。”
蓝忘机轻轻摇了摇头,那无奈里却藏着纵容。
魏无羡嘿嘿笑了两声,打开乾坤袋往里探了探——阴虎符还在,随便也还在。
他松了口气,将两样东西取出来,又把自己新炼制的储物袋打开,一样一样往里倒腾。
这乾坤袋还是射日之征前夜猎时捡到的。他在江家时,直到莲花坞灭门,也没能得到一只乾坤袋。江家库存的法宝被温氏全数接收,后来也不知流向何处了。
蓝忘机目光落在那两枚被随意塞进新储物袋的阴虎符上,心中默默想:
若让仙门百家知道,他们忌惮已久的阴虎符就这么被主人随手放置,不知该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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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一日,温情专程来了一趟静室。
她给魏无羡仔仔细细诊了一遍脉,神色舒展开来:
“行了,彻底好了。以后别再干那种傻事,听见没?”
魏无羡笑着应道:“听见了听见了,温大医师的话,我哪敢不听。”
温情睨了他一眼,还想再叮嘱几句,余光却瞥见一旁的温宁正眼巴巴地看着魏无羡。
她这傻弟弟不会是想跟着一起去吧?人家小两口出门,他去凑什么热闹。
魏无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符纸。
“温宁,这个给你。”
温宁愣了一下,接过符纸低头细看。
“魏公子,这是……?”
“聚魂符。”魏无羡笑道,“我自己画的,找大哥看过了。效果可能慢一些,你先用着。等我以后画出更好的,保准让你恢复正常。”
温宁捧着那张符纸,眼眶有些发红。
前些日子,魏公子无意中问起他为何容易被邪祟上身,他说出了被舞天女吸食过三分灵识的旧事。没想到魏公子一直记在心里。
“魏、魏公子……谢谢…….” 他结结巴巴道。
魏无羡摆摆手:“行了行了,咱们谁跟谁?快把以前那个破符换了,那个治标不治本。”
温宁将荷包中魏无羡曾给他的护身符取出,换上新符,小心翼翼收进怀里。
温情在一旁看着,眼眶也有些发热。大恩不言谢,往后魏无羡的身体健康,她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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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羡二人又去拜别蓝启仁和两位兄长。
蓝涣得知魏无羡这次下山顺便想调查流浪真相,便从袖中取出两本灵光流转的册子,递了过去。
“这个给你们,路上好好研究。”
魏无羡接过,低头一看——两本册子都不厚,封皮上没有题字。
“一本是改良的蓝氏功法,给忘机的。”
蓝涣指了指左边那本,又指向右边,
“这一本,是我对诡道的一些见解。我不会诡道,但耳濡目染那么多年,知道的比你通透些。”
魏无羡愣了一下,翻开右边那本匆匆扫了几眼,眼睛越来越亮。
蓝涣看向面色沉静的蓝启仁,语气温和却认真:
“叔父,蓝氏内奸未除,功法暂时不易公开。待诸事既定,再行公开。”
蓝启仁点头,表示理解。
魏无羡将两本册子都仔细收入储物袋中。
蓝涣又转向他,继续道:
“无羡,还有一事——你可以试试用诡道……去夷陵小镇走一趟。那里,或许有知情的亡魂。”
魏无羡眼睛又亮了几分:“大哥这个提议不错……”
以往他自己不认可诡道,能少用便少用,除了对阵杀敌,从未想过利用鬼物搜集情报。大哥的提醒,倒是让他茅塞顿开。
蓝涣看着他,温声道:“下山注意安全。若有事,随时传讯回来。”
他知道无羡的流浪是江枫眠的手笔。但不同的小世界,细节总有出入。他若贸然讲出来,反而可能影响无羡自己的判断。有些真相,需要他自己去寻。
至于无羡父母的消息……
他垂下眼,轻轻抿了一口茶。
现在还不是时候。无羡经脉刚恢复,根基尚且不稳。以他的性子,若是得知真相,定会贸然深入险境,那太危险了。
魏无羡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大哥。”
蓝涣笑了笑:“去吧。等你们回来,怕是又要筹备婚事了呢。”
魏无羡脸颊微热,嘟囔了一句“大哥你怎么也学会打趣人了”,却忍不住笑开了。
蓝忘机也耳尖微红,眼中却满是期待之色。
蓝启仁没有过多嘱咐,只递给他们一叠符纸和几瓶丹药,说是“路上用”。
蓝曦臣温声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早些回来”。
第二日清晨,两人带着叔父和兄长的祝福,悄悄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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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到彩衣镇时,早市正热闹。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色摊位,卖菜的、卖布的、卖糖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魏无羡一路东张西望,最后把蓝忘机拽进了一家食肆。
两人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正好能看见街上的光景,又不会被来往的人注意。
店小二麻利地上来招呼:“两位客官用点什么?”
魏无羡往食案边一靠,眉开眼笑:“来壶天子笑,再来些你们拿手的——”
“酒不必。”
蓝忘机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插进来。
魏无羡脸上的笑僵了僵,扭头看他:“蓝湛——?”
蓝忘机对上他委屈的眼睛,语气平静:“重伤初愈,不宜饮酒。”
魏无羡瘪了瘪嘴,对等在一旁的小二道:“那……就来几样清淡的吃食吧,你看着上。”
小二应了一声,憋着笑下去了。
魏无羡等人走远,才压低声音抱怨起来:
“蓝湛~ 你管得也太宽了,我就喝一小口,一小口都不行?”
蓝忘机看着他,没说话。
魏无羡继续嘟囔:“这才刚下山,你就开始管东管西,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活像个管家婆。”
蓝忘机眉梢微微一动。
魏无羡眼珠转了转,又补了一句:“不对,是管家公。”
蓝忘机看着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那弧度很浅,可魏无羡眼尖,一下就捕捉到了。他正要再调侃几句,却听蓝忘机轻声道:
“等结丹后,买酒给你。”
魏无羡一愣。
随即那双眼睛像是被点亮了一样,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起来了。
“真的?”他凑过去,语气里满是雀跃,“蓝湛,你说话要算话!”
蓝忘机“嗯”了一声。
魏无羡乐得找不着北,一时没忍住,凑上去就在蓝忘机脸颊上亲了一口——
“吧唧”一声,清脆响亮。
蓝忘机整个人微微一僵。
他立即偏过头,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旁边的食客都在低头吃自己的,没人往这边看。
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转回头看向魏无羡,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别闹。”
魏无羡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里头盛满了得意和欢喜。
“没闹没闹,”他摆摆手,托着腮帮子看蓝忘机,“我就是高兴,蓝湛你怎么这么好。”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无奈渐渐化成柔软的涟漪,却是什么都没再说。
不多时,吃食端上来了。
魏无羡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还是山下好吃。”他含糊道。
蓝忘机没有应声,只是给他碗里添了一筷子菜。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用着早膳。食肆里渐渐热闹起来,客人进进出出,四周的谈笑声也渐渐多了。
“……听说了吗?金家那个炼尸场的事,闹大了。”
另一人接话:“怎么没听说,穷奇道那边,尸山血海的,听说百家的人都去看了,回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金家这回算是栽了,金光善推得干干净净,说是金光瑶自作主张,可谁信啊?”
“信不信的,反正金光瑶被关进地牢了,金家也失去了监管俘虏的权利。现在那边由蓝聂江三家共同掌管,轮流派人盯着。”
有人叹气:“金家势大,扳不倒金光善,也只能这样了。”
魏无羡喝了口粥,听得津津有味。
隔壁桌的话题很快转了方向——
“对了,听说魏无羡从江家出来了,现在住在蓝家?”
“可不是吗,蓝老先生要收他做亲传弟子,未来的泽芜君亲口说的,蓝老先生也点了头。蓝氏都发公告了,过段时日就要行拜师礼了。”
“亲传弟子?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们去不去观礼?”
“去啊,怎么不去?我得去瞻仰瞻仰一代诡道祖师的容颜。”
“我也去,听说蓝氏这次要大办,百家都会派人去。”
“那是自然,未来的泽芜君亲自坐镇,谁敢不给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