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卷着槐树叶掠过窗棂,贾张氏正蹲在院角翻找去年存的白菜种。今年雨水勤,地窖里的陈种怕是潮坏了,她扒开积着落叶的木箱,指尖刚触到油纸包,就听见院门口传来“哗啦”一声——是隔壁王婶的竹篮掉在地上,里头的茄子滚了满地。
“他张婶!你快出来看看!”王婶的声音带着哭腔,指甲缝里还沾着泥,显然是刚从菜地里跑回来,“我家那半亩茄子……全被人拦腰砍了!”
贾张氏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油纸包“啪”地掉回木箱。她趿拉着布鞋跑到院门口,就见王婶正蹲在地上捡茄子,那些紫莹莹的果实个个被拦腰砍断,断口处还凝着乳白的汁液,看着让人心疼。
“谁这么缺德!”贾张氏攥紧了拳头,“这眼看就要收了,砍了不是造孽吗?”
“我也不知道啊……”王婶抹着眼泪,“早上还好好的,就去镇上换了袋盐的功夫,回来就成这样了。他张婶,你说会不会是……前阵子跟我抢摊位的老李家干的?”
贾张氏心里一动。老李家跟王婶争菜市场的摊位快半个月了,上回还在巷口吵过架。她刚要接话,就见胡同口围了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对着墙根指指点点。
“这字写的啥?‘偷人菜苗,断子绝孙’?”
“看着像王婶家的方向啊……”
“前阵子就听说她家菜苗长得好,怕是招人眼了。”
贾张氏挤进去一看,墙根用红漆写着歪歪扭扭的字,末尾还画了个歪嘴的小人,明晃晃指着王婶家的菜地。她心里顿时有了数,拉着王婶往家走:“别跟这儿站着了,先回家合计合计。”
刚进院门,王婶就瘫坐在门槛上:“他张婶,你说这咋办啊?我家柱子等着这茬菜换学费呢……”
贾张氏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背,脑子里飞快地转。老李家男人前阵子跟她借过镰刀,还回来时刃口上沾着点紫黑色的泥——茄子柄的汁就是这颜色。她正想说什么,就见对门的二柱子举着个纸包跑进来:“张奶奶,刚才看见老李家媳妇往您家柴火垛里塞了这个!”
纸包里是半袋茄子籽,跟王婶家种的品种一模一样。贾张氏捏着籽袋的手直发抖:“好个黑心肝的,不光砍菜,还想栽赃!”
王婶一看籽袋就急了:“这是我春天特意留的种!咋会在她家?”
“这还不明白?”贾张氏把籽袋往桌上一拍,“砍了你的菜,再把籽塞我这儿,想让你以为是我干的!老李家这算盘打得真精!”
正说着,院外传来吵嚷声。老李家男人叉着腰站在门口,唾沫星子横飞:“贾张氏!你别以为藏着籽袋就没事了!街坊都看见了,墙根的字就是冲你家写的!”
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冲出去理论,被王婶一把拉住。王婶抹了把泪:“他张婶,别冲动……我们没证据……”
“没证据?”贾张氏转头瞪着她,“那你的菜就白被砍了?柱子的学费咋办?”她甩开王婶的手,几步冲到门口,指着老李家男人的鼻子骂:“我藏籽袋?我看是你媳妇早上借我镰刀时,故意把籽塞进来的吧!你那镰刀刃上的紫泥还没洗干净,当我瞎啊?”
老李家男人脸色一白,梗着脖子喊:“你胡说!我家镰刀早收起来了!”
“收起来了?”贾张氏冷笑一声,转身往柴火垛走,“二柱子刚才看见你媳妇往这儿塞东西,你敢让大家搜搜你家柴火垛不?我赌五斤鸡蛋,你家准有砍茄子用的刀!”
这话一出,围观的街坊们都起哄:“搜搜就搜搜!心虚啥?”“就是,没做亏心事怕啥?”
老李家男人被架着下不来台,脸涨得像猪肝色。贾张氏趁热打铁:“不光搜柴火垛,还得去菜地看看!砍茄子的断口是斜的,准是用你家那把豁了口的柴刀砍的——上回你借我家磨石,我可记着呢!”
正闹着,派出所的同志骑着自行车来了。原来二柱子刚才跑去报了警。民警听完双方说辞,又去老李家柴火垛里一搜,还真找出把柴刀,刃口上果然沾着茄子汁,跟王婶家菜地里的断口对得上。
老李家媳妇当场就瘫了,哭着说就是气不过王婶的菜长得比自家好,又嫉妒她儿子能上重点中学,才起了坏心思,还想栽赃给平时爱跟她拌嘴的贾张氏。
街坊们这才明白过来,都指着老李家骂:“太缺德了!”“自己没本事,就会使阴招!”
民警把人带走时,老李家男人还在喊:“是她先抢我摊位的!”贾张氏啐了一口:“抢得过就抢,抢不过就使坏,什么东西!”
王婶拉着贾张氏的手,眼泪掉得更凶了:“他张婶,今天多亏了你……我都不知道该咋谢你。”
“谢啥?”贾张氏拍了拍她的手背,“都是街坊,看着你受委屈能不管?再说了,敢算计到我头上,她也不掂量掂量。”她转头看向二柱子,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还是咱柱子机灵,要不是你看见那纸包,今儿还真让她蒙混过去了。”
二柱子挠着头笑:“张奶奶说过,看见不对劲的就得喊。”
傍晚时,王婶端来一大碗刚蒸好的茄子酱,油汪汪的泛着香。贾张氏盛了两勺拌在糙米饭里,忽然想起早上翻白菜种时的慌张——其实她刚才也怕过,怕真被栽赃了说不清。但看着碗里的茄子酱,又觉得心里踏实得很。
院门外,街坊们还在议论老李家的事,夹杂着孩子们的嬉笑声。贾张氏扒了口饭,忽然觉得这糙米饭拌茄子酱,比啥山珍海味都香。算计来算计去,终究不如踏踏实实过日子来得实在——她咂咂嘴,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决定明天一早再去地窖翻白菜种,今年冬天,得多种点,给王婶家也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