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的天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院里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连聒噪的蝉都蔫了下去。秦淮茹刚把最后一盆井水泼在地上降温,就听见东厢房传来聋老太的拐杖声,“咚咚”地敲着地面,带着股子不耐烦的火气。
“叶辰!叶辰呢?让他给我滚出来!”聋老太的嗓门比平时更亮,震得窗纸都发颤。她拄着枣木拐杖,站在叶辰家门口,花白的头发乱蓬蓬的,怀里还抱着个空了的搪瓷碗——早上叶辰刚给她端过去的小米粥,这才半个时辰,就见底了。
娄晓娥正坐在床边给孩子喂奶,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怀里的叶望舒“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叶辰赶紧从灶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刚剥好的鸡蛋:“老太,咋了这是?”
“咋了?”聋老太把空碗往叶辰面前一递,拐杖往地上一顿,“粥喝完了!你当我是猫啊?一碗粥就想打发我?赶紧再给我盛一碗,要稠的,多加俩鸡蛋!”
叶辰皱了皱眉。这阵子为了照顾娄晓娥坐月子,家里的鸡蛋和小米都是紧着她吃的,聋老太的份例本就比别人多,没想到还这么得寸进尺。
“老太,粥得等会儿,刚熬好的一锅给晓娥盛了,锅里还得再煮煮。”叶辰耐着性子解释,把手里的鸡蛋递过去,“您先吃个鸡蛋垫垫。”
“我不吃鸡蛋!我要喝粥!”聋老太一把打掉他手里的鸡蛋,鸡蛋“啪”地摔在地上,黄白相间的蛋液溅了叶辰一裤腿。“我告诉你叶辰,我是院里的长辈,你伺候我是应该的!别以为生了个小子就了不起了,惹恼了我,我让你在这院里待不下去!”
娄晓娥抱着哭不停的孩子,脸色白了几分。她知道聋老太脾气倔,却没料到会这么不讲理。
“老太,您这话就不对了。”叶辰的脸色沉了下来,捡起地上的鸡蛋壳扔进垃圾桶,“院里街坊谁没照顾您?傻柱隔三差五给您送肉,秦淮茹帮您洗衣裳,我给您端粥送水,哪点对不起您?您不能仗着自己年纪大就胡来。”
“我胡来?”聋老太被噎了一下,随即撒起泼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哭,“哎哟喂!没天理了!小辈欺负长辈了!我这把老骨头活着还有啥意思啊!”
她这一闹,院里的人都围了过来。二大妈站在门口劝:“老太,您起来吧,地上烫。”三大爷阎埠贵背着手在旁边看热闹,嘴里念叨:“这又是咋了?早上还好好的……”
傻柱刚从厂里回来,听见动静赶紧跑过来,看见聋老太坐在地上哭,叶辰一脸铁青,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老太,您这是又咋了?”傻柱把手里的饭盒往石桌上一放,“叶辰家晓娥刚生了娃,正是需要清静的时候,您这一闹,孩子都被吓哭了。”
“他不给我喝粥!”聋老太见傻柱来了,哭得更凶,“我就想喝碗稠点的粥,他都不肯,还凶我!”
“谁说不给您喝了?”秦淮茹也闻讯赶来,手里还端着个碗,“我刚在灶房熬了杂粮粥,给您盛了一碗,放了俩红枣,您尝尝?”她把碗递到聋老太面前,语气软和,“老太,叶辰不是不肯给您粥,是晓娥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家里的小米得先紧着她。您要是想喝稠的,我家还有点玉米面,我给您熬玉米糊糊,比小米粥还香呢。”
聋老太看着秦淮茹手里的粥,又看看哭得正凶的孩子,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她其实也不是非要喝小米粥,就是觉得叶辰生了儿子后,对自己不如以前上心了,想闹闹脾气,没想到把孩子吓着了。
“哼,还是秦丫头懂事。”聋老太接过粥碗,被傻柱扶着站起来,“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就是……就是早上那碗粥太稀了。”
“是是,都怪我,下次给您多盛点米。”叶辰见她下了台阶,也顺着话头说,“您快回屋歇着吧,外面太阳大。”
秦淮茹把聋老太送回屋,又回来帮娄晓娥哄孩子。叶望舒被刚才的动静吓得够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秦淮茹抱着他轻轻晃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没一会儿,孩子就不哭了,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小手还抓住了她的衣角。
“你看,还是秦姐有办法。”娄晓娥松了口气,笑着说。
“这孩子跟我亲。”秦淮茹逗着孩子,眼里满是慈爱,“以后要是你们忙不过来,就把孩子给我带,保准给你们带得白白胖胖的。”
傻柱在一旁收拾地上的狼藉,笑着说:“还是秦淮茹有本事,三言两语就把老太给劝住了。我看啊,这院里的事,就该让秦淮茹当家做主,准保比一大爷二大爷他们强。”
“我可当不了这个家。”秦淮茹笑着摆手,“院里的事得大家伙儿商量着来。”
话虽这么说,可从那天起,院里的大小事,街坊们都爱找秦淮茹商量。谁家的煤不够了,找她去跟煤厂协调;谁家夫妻吵架了,找她去劝和;就连三大爷算计着要给孩子满月酒凑份子,都先跑来问问她的意见。
“秦丫头,你说这满月酒,我随五块钱够不够?”三大爷阎埠贵拿着小本本,一脸认真,“随少了显得我小气,随多了又心疼,五块钱,不多不少,正好。”
“三大爷,随礼不在多少,心意到了就行。”秦淮茹正在给叶望舒做小肚兜,“您要是实在拿不准,就看看别人随多少,跟着凑个热闹就行。”
“还是你说得在理。”阎埠贵收起小本本,“那我就随五块,跟傻柱一样。”
二大妈也来找秦淮茹:“秦丫头,我给孩子做了两双小鞋,你帮我看看,合不合脚?”她把鞋递过来,针脚有点歪歪扭扭,却是用新布做的,还绣了个歪歪扭扭的“福”字。
“真好看。”秦淮茹拿起鞋比划着,“大小正合适,二大妈您手可真巧。”
二大妈被夸得不好意思,笑着说:“啥巧不巧的,就是瞎缝缝。你要是不嫌弃,等孩子大点,我再给做几双。”
傻柱看着秦淮茹在院里忙前忙后,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心里热乎乎的。他凑到叶辰身边,小声说:“我就说吧,秦淮茹当家做主,准没错。你看这院儿,自从她多操心,比以前和睦多了。”
叶辰点点头,看着正在给街坊们分喜糖的秦淮茹,她脸上的笑容像院里的向日葵,金灿灿的,让人看着就舒心。他突然觉得,这院里的“当家做主”,不一定非要像一大爷那样摆架子,也不一定非要像二大爷那样靠扁担,像秦淮茹这样,用热心肠和真性情,把街坊们的心拢到一起,才是真正的本事。
傍晚的时候,秦淮茹把分剩下的喜糖递给聋老太,笑着说:“老太,这是叶辰家的喜糖,您尝尝。”
聋老太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她看着秦淮茹,突然说:“秦丫头,以前是我不对,不该在叶辰家闹。”
“老太您别这么说。”秦淮茹笑着说,“您年纪大了,我们多照顾您是应该的。”
聋老太点点头,没再说啥,心里却明白,这院里有秦淮茹在,错不了。
夕阳把四合院的影子拉得老长,秦淮茹站在院里,看着街坊们各自回家做饭,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心里踏实得很。她没想过要当什么“当家的”,只是觉得,大家住在一个院里,就该互相帮衬着,把日子过成热热闹闹的样子。
叶望舒在屋里醒了,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娄晓娥笑着哄着他。叶辰坐在门口,看着这一切,觉得这夏日的傍晚,格外温馨。或许,这就是最好的日子——有吵有闹,有笑有乐,有像秦淮茹这样的热心人,把整个院儿的日子,都过得有滋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