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雨来得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四合院的青瓦上,溅起一圈圈水雾。贾张氏揣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站在易中海家的屋檐下,故意让雨水打湿半边身子,嘴里哼哼唧唧地磨蹭着,眼角却时不时往屋里瞟——她听见了,易中海正在屋里摆弄他那几盆宝贝月季,剪刀“咔嚓”剪着枯枝,动作慢条斯理的,显然没把她这“不速之客”放在眼里。
“一大爷,您在家不?”贾张氏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八度,故意让院里其他街坊也能听见,“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嘛,东旭那点工资还不够给我抓药的,家里连下锅的米都没了,您看……”
屋里的剪刀声停了。易中海放下剪刀,眉头拧成个疙瘩。这贾张氏,自从开春被戳破装伤的事,消停了没俩月,如今又故技重施,借着怀了孕的由头四处讨好处,院里谁家没被她“借”过东西?前儿三大爷阎埠贵还跟他念叨,说贾张氏借走的半袋玉米面,转头就换了两斤红糖,全进了她自己的嘴。
“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易中海拉开门,一股潮湿的热气涌了进来,夹杂着贾张氏身上那股子说不清的汗味。
贾张氏脸上立刻堆起笑,佝偻着腰往里挪,故意让肚子挺得更明显些:“还是一大爷心善,知道疼人。不像有些人,见了我就躲,生怕我沾着他们似的。”她说着,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桌角的铁皮饼干盒上——那是易中海平时放糕点的地方,逢年过节才舍得拿出来尝尝。
易中海没接她的话茬,转身从米缸里舀了半碗米,倒进她的粗瓷碗里:“拿着吧,省着点吃。你怀着孕,总饿肚子也不是事儿,让东旭多干点活,实在不行就去找街道办想想办法。”
“哎哎,谢谢一大爷!”贾张氏双手接过碗,手指在碗沿上捻了捻,脸上的笑却淡了——半碗米?打发要饭的呢?她眼珠一转,突然“哎哟”一声,捂着腰就往炕沿上坐,疼得龇牙咧嘴,“我的腰……刚才在雨里崴了一下,现在动不了了……”
易中海皱紧眉头:“刚进门还好好的,怎么说崴就崴了?”
“谁说好好的?”贾张氏立刻提高了音量,故意让院外路过的二大妈听见,“我这怀着孕,身子沉,刚才在您家门口的台阶上滑了一下,可不就崴了嘛!一大爷,您看我这……怕是得请几天假养着,东旭又得伺候我,这家里的日子……”
二大妈果然在门口停住了脚步,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易中海心里明镜似的,这贾张氏是想把事情闹大,逼他拿出更多的好处。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要不我去叫个三轮车,送你去卫生院看看?”
“不用不用!”贾张氏连忙摆手,手却悄悄按住了桌角的饼干盒,“就是有点疼,歇会儿就好。倒是家里……东旭这几天得给我熬汤补补,可家里连块肉都没有……”她话没说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饼干盒,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易中海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一阵发堵。他这辈子省吃俭用,攒下点东西不容易,可看着贾张氏挺着肚子,又实在狠不下心赶人。犹豫了半天,他打开饼干盒,拿出两块桃酥,塞进贾张氏手里:“拿着吧,垫垫肚子。别总想着靠别人,日子得自己过。”
“哎!谢谢一大爷!您真是活菩萨!”贾张氏立刻把桃酥揣进兜里,腰也不疼了,站起身就要走,“那我先回去了,不打扰您了。”
刚走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道:“对了一大爷,我听东旭说,您前阵子托人买了块好布料?我这肚子越来越大,以前的衣裳都穿不上了,您看……”
易中海的脸“唰”地沉了下来:“贾张氏,适可而止。”
贾张氏被他眼里的冷意吓了一跳,讪讪地笑了笑:“我就是说说,您别生气。我走了,走了。”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易中海重重地叹了口气,拿起剪刀,却怎么也剪不下去了。桌上的月季花瓣被雨水打落了几片,蔫蔫地贴在桌面上,像他此刻的心情。
二大妈凑过来,压低声音:“老易,你就是太心软了。这贾张氏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你这么帮她,早晚被她缠上。”
“她怀着孕,能咋办。”易中海摇摇头,“都是一个院的街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难住。”
可他没料到,这只是贾张氏算计的开始。
第二天一早,贾张氏又拎着个空药包来了,说医生让她补气血,开了方子,里面有当归、党参,都是贵药材,家里没钱抓药。易中海没辙,又给了她三块钱。
第三天,她托贾东旭来说,家里的煤快烧完了,让易中海“借”两筐。易中海咬着牙,让贾东旭自己去煤棚搬。
到了第四天,贾张氏干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易中海家门口纳鞋底,一边纳一边跟路过的街坊念叨:“还是一大爷心善,知道我怀着不容易,又是给米又是给钱的,比我家东旭还疼我……”这话听着是夸,实则是在告诉全院人,易中海“该”接济她,谁要是不帮,就是冷血。
阎埠贵背着手路过,听着这话直撇嘴,凑到易中海跟前:“老易,你这是引火烧身啊。她这是拿你当幌子,想让全院人都接济她呢。我昨儿算过了,你这几天给她的米、钱、煤,加起来够你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易中海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小铲子给月季松土,没说话。他不是不知道贾张氏的心思,可话已经被她传开了,现在要是突然不帮,反倒落个“看人下菜碟”的名声。
“要不……找街道办说说?”阎埠贵出主意,“让街道办出面管管,省得她总缠着你。”
易中海摇摇头:“算了,都是小事,别闹到街道去。”他心里憋着股气,却又没处发——总不能跟个孕妇计较。
傍晚的时候,傻柱拎着瓶二锅头来找易中海,刚进门就嚷嚷:“一大爷,您别再惯着贾张氏了!刚才我看见她拿着您给的钱,在胡同口买了两斤猪头肉,正跟她家东旭炖着呢!哪像是没钱的样子!”
易中海手里的铲子“哐当”掉在地上,眼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他不是心疼那几块钱,是气贾张氏的算计和糊弄!他好心帮衬,她却拿他当傻子耍!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易中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冷意。
傻柱眼睛一亮:“您想咋着?我跟您一起去!”
“不用。”易中海摆摆手,“我自己去。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
他往贾张氏家走,脚步沉稳,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这院儿的规矩,不能被这种算计坏了。他可以帮人,但绝不能被人当冤大头耍。
贾张氏家的屋里果然飘出肉香味,贾东旭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看见易中海进来,手里的菜叶子都掉了,脸“唰”地白了。
“一大爷,您……您咋来了?”
易中海没理他,径直走进屋。贾张氏正坐在炕桌边,手里拿着块啃了一半的猪头肉,看见易中海,嘴里的肉都忘了嚼。
“一大爷……”
易中海看着桌上的肉,又看看她手里的油乎乎的骨头,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贾张氏,我给你的钱,是让你抓药补身子的,不是让你买肉的。”
贾张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强辩道:“我……我这也是为了孩子,得补补……”
“补身子可以,”易中海打断她,“但不能拿我的好心当驴肝肺。我帮你,是看在街坊情分上,不是让你算计的。从今天起,你家的事,我不会再管。你要是真有难处,去找街道办,去找厂里工会,别再来找我。”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再看贾张氏一眼。
贾张氏愣在原地,手里的骨头“啪嗒”掉在桌上,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她不是心疼没了接济,是被易中海眼里的失望刺痛了。她这辈子算计惯了,总觉得别人帮她是应该的,却忘了,人心是换人心的。
易中海走出贾张氏家,院里的雨已经停了,夕阳透过云层照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他深吸一口气,觉得心里堵着的那股气终于散了。或许他以前太在乎“一大爷”的名声,总想着息事宁人,可有些底线,终究是不能让的。
傻柱凑过来,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都说开了?”
易中海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笑:“都说开了。”
远处传来阎埠贵算盘珠子的响声,清脆悦耳。易中海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觉得这院儿的天,好像比刚才亮堂多了。有些账,该算清楚的时候,就得算清楚,这样日子才能过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