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当房间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时,神父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推开了厚重的橡木门。
门内的景象让他胃部一阵翻滚。
身穿华丽红袍的老人正蹲在修女的尸体前。
他手里抓着一块新鲜的,还在微微搏动的肉块,听见声响,回头。
满嘴的猩红,那双闪烁着妖异红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门口的神父。
白袍神父强压下呕吐的冲动,连忙低下头,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主教,小镇来了两个少年,一个少女,他们闯过了边界,现在正躲在老磨坊旁的谷仓里”
红袍老人停止了咀嚼,他缓缓站起身,将手中剩余的肉块随手扔在地上,那双红光闪烁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咧开一个怪异的,近乎微笑的弧度。
他的声音沙哑:“新鲜人类,好久没来过新鲜的了”
白袍神父低着头询问:“需要我去带他们过来吗?”。
红袍老人抬起一只枯手:“不,你不用去,让莉莉丝去跟他们接触”。
神父皱眉:“可是,自从那个自称神明的少女跟莉莉丝两人在庭院里见了面之后,莉莉丝这几天就变得格外奇怪” 。
红袍老人眼里透着阴冷:“她以为单靠她那一点弱小的信仰,就会得到祂的帮助?神明,那个少女可是货真价实的神明,神明只会高高在上地收取信徒的信仰,注视着世上所有苦难”。
他蹒跚着走到房间中央,腐烂的脚在地毯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老人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讥讽:“在祂们眼里,我们都是污秽之物,神明怎么可能让自己沾染上污秽,只有我,才能让你们得到真正的解脱与救赎”。
神父的脊背绷紧,他脑海里突然想起几月前的那个夜晚,无数扭曲的怪物从密林涌出,怪物将活人拖入黑暗,撕咬,吞食,凄厉的尖叫声响彻夜空,鲜血染红了每一条街道。
就在所有人绝望时,是主教突然出现,他以某种难以理解的力量击退了怪物,并划定了边界,神父低着头没有说话。
红袍老人看了他一眼:“你只要听从我的安排就可以了,除了那个神秘的少女,其余人在我眼里构不成任何威胁”。
“是。”白袍神父躬身退出,轻轻关上房门。。。
谷仓,哈利再次陷入梦境。
他站在一片猩红的血海中央,粘稠的血液散发着浓烈的铁锈与腐败的气味。周围是十几具支离破碎,死相凄惨可怖的尸体
在血海的中央,站着一个身披黑袍的少年。
那少年背对着哈利,黑色的长发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浮动。当少年缓缓转过身时,哈利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血红色的竖瞳。
少年伸出右臂。
“轰!”
一双巨大燃烧着金红色火焰的羽翼,猛地从少年身后展开!火焰的热浪扑面而来,哈利几乎能闻到头发被烤焦的气味。
紧接着一双戴着金镯的漂亮玉足从上方飘落而下,足尖轻落悬立于少年的右臂之上。
一个熟悉又陌生声音传入他的耳中:“瞧瞧,这令人作呕的气息,连尸体都处理不干净的废物,还得让我亲自出手”。
随着一股金红色的流光荡出,所过之处,火海沸腾。
“啊啊啊”
无数灵魂从火海中的尸体里升起,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嘶叫,灵魂在火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为缕缕青烟。
视线上移,哈利眼瞳微震,少年右臂上站着一个身披金色轻纱外袍,脸上戴着金色面具的少女。
少女似有所感,抬眸,冰冷带着嘲弄的眼神看向哈利所在的方向。
哈利的灵魂猛的一颤,下一秒,哈利猛地睁开眼,从草堆上弹坐起来,他大口喘息着,额头上冷汗涔涔。
梦境中的血腥与那炙热的火焰都太过真实,直到苏醒,那股强烈的灼伤感都还烙印在他的皮肤上,让他的全身微微发麻。
他捂着闷痛的额头,转头看向不远处。
罗恩靠在梁柱上,头歪向一边,还在熟睡,但眉头紧锁,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赫敏躺在他身边的草堆上,呼吸平稳了些,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但依然昏迷不醒。
哈利掏出口袋里那条银白色的发带,发带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宛如月华的柔光,哈利看着发带出神。
突然谷仓外,不断传来怪物震动翅膀的声音,以及嘶吼声,那些声音重叠交织,时远时近。
哈利一手紧握着发带,一手紧握着魔杖,严肃地紧盯着谷仓的木门。
教堂,莉莉丝独自一人站在教堂最高处的塔楼看着谷仓所在的方向。
教堂上空,无数怪物盘旋观望,街道上,几只体型较小的怪物正在游荡。它们用鼻子贴着地面,似乎在嗅闻什么,偶尔发出饥饿的低吼。
其中一只经过谷仓附近时停了下来,歪着脑袋,看向谷仓的方向,停留了足足一分钟,才转身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天微亮,干净又空灵独属于少女的歌声在小镇每一个角落回荡。
“黎明之光,撒落大地。
繁花与晨露,
是大地送给神明的第一件礼物。
身披月光的神女啊。
祈求聆听,聆听我们为您献上的新赞歌”。
小镇内的怪物们突然骚动起来,发出不安的低吼,一部分腾空,躲进上空的乌云里,一部分则躲进阴暗的地下。
小镇居民房内,烛火一盏接一盏地接连亮起。
教堂内,依旧是那批小镇居民,他们聚集在圣坛前。
圣女像与往日不同,轮廓清晰了好多,圣女像身上不但散发着柔和的圣光,而且它手里还捧着一把散发着同样圣光的宝剑,信徒们脸上挂着忏悔,他们双手交叉,闭眼祈祷。
男女混合的合唱声响起,庄严而肃穆:
“我们日夜祷告,我们日夜祷告。
只为献上我们最真挚的灵魂与信仰
伟大的救世主,善良的神明少女。
请将怜悯赐予你最忠心的信徒
我们矫正过往,我们以鲜血为信仰,
重新清洗我们身上的罪孽,只为神明能宽恕我们的愚笨。
苦难使我们的灵魂痛苦。
黑暗使我们的眼睛被蒙蔽。
善良的神明少女,
请您垂眸,看看这个世界,请您降下救赎的光,庇佑我们干枯的灵魂。
庄严的歌声在教堂周围回荡,黎明的光线,穿透厚重的乌云,照耀在神像后面的琉璃窗上,光线折叠投射在神像身上!
神像在光中仿佛活了过来,面容显得更加神圣。。。
罗恩被歌声吵醒。
“什么声音?”罗恩揉着眼睛坐起来。
哈利站在窗边,他目光落在教堂上方宛如奇迹的光束:“是小镇里的人在教堂吟唱圣歌”。
就在这时,谷仓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敲门声响了三次。
哈利和罗恩对视一眼,同时举起魔杖对准门口。
门缓缓推开。
一个身穿白色圣女袍的少女站在门口。风从她身后吹来,裙摆飞扬带进一丝清凉的空气。
少女约莫十三四岁,淡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面容精致却苍白,一双盛着忧伤的绿色的眼眸看向用魔杖指着自己的两个少年。
莉莉丝的视线在两个少年手里的魔杖短暂的停留了片刻,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莉莉丝开口道:“远方的客人,你们好,我是小镇教堂的圣歌歌女,莉莉丝”。少女的声音格外干净悦耳。
罗恩跟哈利对视,眼里满是疑惑。
哈利表情纠结:“你是来赶我们走的吗?”。
莉莉丝摇头:“不,我是神父派来接引你们去教堂的引路者”。
哈利跟罗恩眼带警惕地盯着莉莉丝。
莉莉丝无视他们,看向谷仓内昏迷的赫敏身上:“你们的朋友好像被密林怪物袭击了,对吧”。
罗恩跟哈利立马挡住莉莉丝探究的视线,莉莉丝继续道:“那些怪物有剧毒,它们的毒素会逐渐侵蚀中毒者的内脏,普通解毒魔药对它无用的。只有主教有办法可以解毒”。
说完,莉莉丝直接转身,向着教堂的方向走去。
哈利和罗恩面面相觑,哈利思索了一下转身,抱上昏迷的赫敏跟了上去,罗恩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哈利紧盯着莉莉丝的侧脸:“你最好说的是真的,那个什么主教最好真的可以救我的朋友,不然我会让你知道欺骗一个巫师的代价”。
莉莉丝侧眸看了一眼哈利额头上的伤疤,没有说话。
教堂,房间内。
床上躺着昏迷不醒的赫敏,罗恩与哈利坐在床边。看着神父为赫敏检查身体,
神父回头看向身后的修女。
修女沉默地点头,转身,出了房间,不一会儿,修女再次出现,她手里端着一个银盘,银盘里盛着一碗猩红的液体。
莉莉丝站在床边,看了一眼那猩红的液体,皱眉,刚要说话。
神父突然抬头看着她:“莉莉丝,你作为教堂唯一的圣歌歌女,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去教堂聆听神明的声音了”。
莉莉丝犹豫地看了一眼哈利与罗恩,转身出了房间。
修女扶起赫敏,把液体灌给赫敏。
哈利看着那猩红的液体:“这是什么药”。
修女的手微微一抖,液体撒落了一些出来,修女求助地看向神父。
哈利跟罗恩起疑,用审视的眼神看向神父,神父神色淡淡:“这药水是主教大人赐下的,我们只知道它可以解毒,并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成分”。
罗恩暴躁地冲到神父的面前,拽着他的衣领:“什么,不知道什么成分?”。
哈利连忙冲过去,拉开罗恩:“罗恩,冷静,赫敏要紧”。
就在这时,床上的赫敏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呻吟。
罗恩连忙松开神父,扑向赫敏,哈利也立刻凑了过去。
赫敏缓缓睁开眼,看着眼里满是担忧的罗恩与哈利:“哈利~罗恩”。
罗恩眼泪在眼眶打转,他抓住赫敏的手:“太好了,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哈利也在一旁点头,悬着的心在此刻终于稍稍放下。
修女已经端着空盘退到角落,头垂得很低。神父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看着三人互动,仿佛刚刚的一切争执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