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我说,“总算有个结果。”
“是啊。”薛组长说,“对了,还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那个贴符的人,我们还在查。”他说,“虽然暂时没线索,但我们会继续追。如果有什么进展,第一时间通知你。”
“谢谢薛组长。”
挂了电话,我把这事跟玄阳子说了。
玄阳子听完,点点头:“七年,判得不算重,但也算有个交代。至于那个贴符的人……”
他摇摇头:“恐怕没那么容易查到。”
“是啊。”我说,“但总得查。”
腊月二十,又下了一场雪。
这次雪大,下了一夜,早上起来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
栓柱兴奋得像个孩子,在雪地里踩来踩去,还堆了个雪人。
玄阳子站在廊下,看着栓柱闹腾,嘴里念叨着:“年轻真好。”
我也站在旁边,看着这雪,这院子,这红灯笼,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平静过了。
“张小子,”玄阳子忽然说,“你说,明年会怎么样?”
我愣了愣,没回答。
明年会怎么样?
九黎会会不会来找麻烦?那个黑袍人会不会再出现?静姐会不会……
我不知道。
“管它呢。”我说,“先把今年过好再说。”
玄阳子看了我一眼,笑了:“说得对。”
腊月二十三,小年。
按照习俗,这一天要祭灶王爷。
栓柱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张灶王爷像,贴在后厨墙上,又摆上供品,点了几柱香。
“灶王爷,您老人家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栓柱嘴里念念有词,“保佑咱们结缘堂明年顺顺当当,保佑阳哥和道长身体康健……”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下午,陆续有人来送东西。
孙德福又来了,这次带了一袋白面和一壶自家榨的花生油。
还有几个之前看过事的主顾,有的送鸡蛋,有的送水果,有的送自己做的点心。
“这……”我有些不知所措。
“收着吧。”玄阳子说,“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你帮了他们,他们记着你的好,过年了来看看,正常的。”
我点点头,让栓柱一一收下,又让人家喝了茶再走。
晚上,栓柱做了顿丰盛的晚饭。
猪肉炖粉条、酸菜白肉、炒鸡蛋、凉拌菜,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饺子。
“今天小年,得吃饺子。”栓柱说。
我们仨围坐在一起,吃着喝着,说着闲话。
玄阳子讲他年轻时候在龙虎山的事,栓柱讲屯子里的趣事,我听着,偶尔插几句。
外面,雪还在下。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腊月二十五,我去了一趟特调科。
不是有事,是薛组长说让我去取个东西。
到了那儿,薛组长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这是什么?”
“张小燕案的结案报告。”他说,“留个底,以后说不定有用。”
我接过来,翻了翻。里面有案件经过、调查记录、肇事司机的口供、法院的判决书,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张小燕的父母。两个老人站在自家院子里,手里捧着那个骨灰盒,脸上带着笑。
不是那种强装出来的笑,是真正的、释然的、安心的笑。
“他们把小燕的骨灰重新安葬了。”薛组长说,“就在自家地里,离屋子不远,方便照看。还立了块碑。”
我点点头,把照片小心地收好。
“薛组长,”我说,“谢谢。”
“谢什么。”薛组长摆摆手,“这是我的工作。”
离开特调科,我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又下雪了。
腊月二十八一早,天还没大亮,栓柱就爬起来收拾东西了。
我在炕上听见他在外屋轻手轻脚地走动,怕吵醒我们,但那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一会儿碰倒了凳子,一会儿又不知道把什么掉地上了,咣当一声。
“栓柱,”我翻了个身,“你搁那拆房子呢?”
“哎呀阳哥,你醒啦?”栓柱的声音从外屋传来,带着点儿不好意思,“我寻思轻点儿呢,还是把你吵醒了。没事没事,你接着睡,天还早着呢。”
哪儿还睡得着。
我坐起来,披上棉袄,推门出去。
外屋炉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
栓柱已经把两个大编织袋塞得满满当当,正在那儿使劲往下按,想再多塞点儿。
“你这是搬家还是回屯子?”我瞅着那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这么多东西?”
“不多不多。”栓柱头也不抬,“给俺娘买了新棉袄,还有棉鞋,她老寒腿,冬天脚冷。这是一包点心,软和的,老娘牙口不好,硬的东西咬不动。这是奶粉,这是红糖,这是……”
他一样一样往外掏,又一样一样塞回去,嘴里念念有词,生怕漏了啥。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也是这样,每次从镇上回去,大包小包地给屯子里的人捎东西。
这家要点儿盐,那家要包针,爷爷都记在小本本上,一样不落。
“阳哥,”栓柱忽然抬头,“咱今天去集市,你跟我一块儿去吧?”
“我也去?”
“去呗。”栓柱眼巴巴地看着我,“你一个人搁家干啥?阳哥也说去,咱仨一块儿,热闹。”
我扭头看了看里屋,玄阳子还在睡着,呼噜打得震天响。
“行吧。”我说,“等他醒了,咱吃完饭就去。”
玄阳子这一觉睡到快九点才醒。
起来洗漱完,吃了栓柱做的早饭——小米粥、咸菜、还有昨天剩的饺子——我们仨就出发了。
集市离结缘堂不远,走个二十来分钟就到。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年前最后一个大集,人山人海的。
还没到集口,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
卖年画的、卖对联的、卖鞭炮的、卖吃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飘着炒栗子的香味,混着糖葫芦的甜腻,还有炸年糕的油香。
“哎呦,这人多的。”玄阳子踮着脚往里瞅,“栓柱,你可跟紧了,别走丢了。”
“丢不了丢不了。”栓柱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阳哥,咱先买啥?”
“你不是都要买吗?”我说,“挨个逛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