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东和林薇的新家,洒满了午后温暖的阳光。作为再婚的两人,他们格外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小心翼翼地布置着每一个角落,试图用全新的色彩覆盖过去的痕迹。在清理阁楼时,阿东从一个积满灰尘的角落里,拖出了一个沉重的樟木箱。林薇好奇地问是什么,阿东的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轻声说:“是小雅的东西,我第一任妻子的。”箱盖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樟脑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件象牙白的婚纱,款式虽有些过时,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蕾丝花边上,珍珠点缀如星辰,在昏暗的阁楼里泛着柔和的光。林薇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她是个大度的女人,她知道那是阿东无法抹去的一段过去。“这么漂亮的衣服,放着太可惜了。”林薇说着,小心翼翼地将婚纱取出,“我们把它挂起来吧,就当是……一份纪念。”阿东没有反对,只是眼神黯淡地点了点头。他们将婚纱挂在卧室朝南的墙上,那洁白的身影,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也像一个无声的旁观者,见证着这对新人的开始。林薇当时并未想到,这个善意的举动,竟为他们的生活拉开了一道通往恐惧的帷幕。
日子平静地过了一周。那件婚纱就像一件艺术品,静静地挂在墙上,为新房增添了一抹奇异的浪漫。直到那个周六的早晨,林薇在整理床铺时,无意间瞥了一眼婚纱,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婚纱胸口的位置,有一块颜色明显比其他地方要深,像是被水浸湿了。她走过去,伸手触摸,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湿润感。她将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异味,又鬼使神差地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一股浓烈的咸涩味瞬间在她的味蕾上炸开,是眼泪的味道。林薇的心猛地一沉。昨晚并没有下雨,窗户也关得好好的,卧室里绝对不可能有水滴到墙上。她叫来阿东,阿东也皱起了眉头,他检查了墙壁和屋顶,都没有任何漏水的痕迹。“可能是湿度太大吧,凝结的水珠。”他这样安慰林薇,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但林薇看着那块逐渐扩大的深色印记,那咸涩的味道仿佛还残留在唇齿之间,一种说不出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缓缓爬升。那不是水,那是眼泪,一个看不见的人,在无声地哭泣。
自从婚纱“流泪”后,林薇总觉得卧室里多了一双眼睛。她开始下意识地避开那面墙,但越是想忽略,就越是敏感。一天晚上,阿东已经睡熟,林薇起夜,经过梳妆台时,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了整个卧室的布局,包括墙上那件白色的婚纱。就在她准备移开目光时,她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婚纱旁边的墙上,挂着他们和小雅的结婚照,那是阿东和前妻唯一的合影。照片里,小雅笑靥如花,依偎在阿东身边。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林薇发誓,她看到照片里小雅的那只眼睛,原本平视前方的瞳孔,竟然缓缓地、极其不自然地转向了她的方向!那是一种带着审视和怨毒的眼神,透过冰冷的相纸,直刺她的心底。林薇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回头看向墙上的照片。照片里,小雅依旧笑得甜美,眼睛的位置没有任何异常。是错觉吗?还是……她真的在看我?林薇不敢再看镜子,几乎是逃回了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那一夜,她再也无法入眠,总感觉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死死地盯着她。
恐惧像藤蔓一样,开始在林薇的心里疯狂滋长。她不敢把镜中看到的事情告诉阿东,怕他以为自己精神出了问题。然而,怪事并未就此停止。第二天清晨,林薇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房间,试图驱散心中的阴霾。当她看向窗台时,她再次僵住了。光洁的白色窗台上,赫然印着一排小小的、泥泞的脚印。脚印很浅,但轮廓清晰,从窗户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最后消失在墙角。那分明是一个孩子的脚印。阿东和小雅没有孩子,他们家也没有小孩来访。这脚印是从哪里来的?林薇叫醒阿东,阿东看到脚印也满脸困惑。他检查了窗户,锁得好好的,没有任何被撬动的痕迹。“可能是野猫跑上来的吧,踩了泥。”阿东的解释显得苍白无力。哪有这么小的猫?而且脚印的形状,分明就是人类的。他们擦掉了脚印,但林薇的心里却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她开始害怕拉开窗帘,害怕看到窗外那张模糊的、属于怨灵的脸。她感觉自己被一个看不见的存在包围着,那件婚纱,那张照片,还有这诡异的脚印,都是它存在的证据。
日子在压抑和恐惧中一天天过去。婚纱流泪的现象越来越频繁,几乎每天早上,胸口的位置都会湿上一大块,那咸涩的味道仿佛已经渗透了整个房间的空气。林薇甚至不敢在卧室里放任何水杯,她总觉得那水会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走,化作眼泪,从婚纱上渗出。而镜中的照片,也变得更加诡异。有时林薇只是在房间里走动,眼角的余光就能瞥见,镜子里照片上小雅的头,会微微转动,仿佛在追踪她的行动。那不再是错觉,而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最让她崩溃的,是那些泥泞的脚印。它们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窗台上,无论前一天晚上擦得多干净。有时,脚印旁边还会出现一些小树枝,或是几片湿漉漉的叶子,像是外面有什么东西,执拗地想要爬进这个家。林薇的精神被折磨到了极限,她开始失眠,食欲不振,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阿东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他除了不断安慰,别无他法。他无法理解,也无法解释这些超自然的现象,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林薇因为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
“阿东,我们搬家吧,或者……把那件婚纱处理掉。”林薇终于鼓起勇气,向阿东提出了请求。她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日复一日的折磨。阿东沉默了许久,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小薇,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那件婚纱,是小雅的遗物,我不能……”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薇打断了。“遗物?现在它已经不是遗物了,它在折磨我们!你难道感觉不到吗?这个家已经不对了!”林薇的情绪有些激动。阿东叹了口气,走过去抱住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愧疚:“再给我点时间,好吗?我相信一切都会过去的。”他的回避和妥协,让林薇彻底失望。她意识到,阿东并不是不相信她,而是在刻意回避着什么。他对前妻的死,对那件婚纱,一定隐瞒了什么关键的事情。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再也挥之不去。林薇决定,她不能再坐以待毙,她要靠自己,找出这一切诡异现象背后的真相。她要弄清楚,小雅的死,究竟是不是像阿东所说的那样,只是一场意外。
林薇开始暗中调查。她趁阿东不注意,翻找了家里的旧物,在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日记本,那是小雅的日记。日记的前半部分,记录着她和阿东从相识到相恋的甜蜜,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但越往后,字迹变得越来越潦草,内容也充满了不安和痛苦。林薇震惊地发现,在阿东和小雅结婚前,他曾有过一段动摇,他几乎要为了另一个女人而取消婚礼。是小雅的苦苦哀求和妥协,才挽回了这段婚姻。而更让林薇不寒而栗的,是小雅去世前一天的最后一篇日记:“他今天又和她见面了,回来后对我很冷淡。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如果我的存在,只是他追求幸福路上的绊脚石,那我愿意消失。也许,我走了,他才能真正得到解脱。”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第二天,小雅就在一场“意外”的车祸中丧生。林薇拿着日记本,手脚冰凉。她终于明白,小雅的怨气从何而来。她不是死于意外,而是死于绝望。她用死亡,成全了阿东的幸福,但她的灵魂却被困在了这份不甘和怨恨里。
林薇拿着日记本,找到了阿东。面对铁证,阿东再也无法隐瞒,他痛苦地承认了一切。他承认自己当年的懦弱和自私,承认小雅的死对他造成了巨大的打击,也让他背负了一生的愧疚。他之所以保留那件婚纱,不是因为怀念,而是因为惩罚。他要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永远活在愧疚的阴影里。然而,他的忏悔,却点燃了怨灵真正的怒火。就在阿东坦白的那一刻,卧室里猛地刮起一阵阴风。墙上那件婚纱剧烈地摇晃起来,湿透的布料上,咸涩的水珠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将地板浸湿。婚纱照片的玻璃“啪”的一声碎裂,照片里小雅的脸变得扭曲而狰狞,她的眼睛不再是转动,而是流下了两行血泪!房间里所有的镜子,同时映出了小雅那怨毒的面容。窗台上,泥泞的脚印瞬间铺满了整个窗沿,仿佛有无数个看不见的孩子,正趴在窗外,窥视着屋内的一切。怨灵的复仇,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她要的,不是忏悔,而是让所有背叛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小雅!对不起!”阿东跪在地上,对着婚纱的照片,失声痛哭,“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但你为什么要伤害小薇?她是无辜的!”他的哭喊声中充满了悔恨和绝望。然而,屋内的灵异现象并没有因此停止,反而愈演愈烈。衣柜的门被猛地撞开,里面的衣服被一件件甩了出来,散落一地。吊灯疯狂地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林薇吓得脸色惨白,紧紧地抱住阿东。她知道,小雅的怨气已经积压得太深,简单的道歉已经无法化解。她看着墙上那件不断流泪的婚纱,忽然明白了什么。她走到婚纱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湿透的布料,轻声说:“小雅,我知道你很痛苦。你爱他,所以你愿意为他死。但爱不是占有,更不是束缚。他已经得到了惩罚,这几年来,他从来没有真正快乐过。如果你真的爱他,就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吧。”林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继续说道:“我们不会忘记你,但我们要开始新的生活。请你,安心地走吧。”
随着林薇的话音落下,屋内的狂风渐渐停息。婚纱上的水流慢慢停止,照片里小雅的脸也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双眼睛里,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的哀伤。镜子里的影像恢复了正常,窗台上的泥泞脚印,也在这时,像被阳光蒸发一样,缓缓消失,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整个房间,终于恢复了宁静。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卧室时,墙上的婚纱已经完全干了,洁白如新,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阿东和林薇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释然。他们一起将婚纱小心地取下,叠好,重新放回了那个樟木箱里。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将它封存在阁楼,而是选择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将它连同小雅的日记,一起埋在了一棵开满白花的树下。他们没有举行任何仪式,只是静静地站了很久。从那以后,家里再也没有发生过任何怪事。那件会流泪的婚纱,连同它承载的爱与恨,都终于在阳光下得到了安息。而阿东和林薇,也终于可以从那段沉重的过去中走出来,真正地、坦然地,迎接属于他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