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妙妙有些不好意思:“还是输了......”
“输给方别不丢人。”林胜男在她身边坐下,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好学,将来青出于蓝。”
“师叔,再来一盘好不好?”陈妙妙收拾好棋子,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方别,“这次我一定更小心!”
“妙妙,让师叔歇会儿。”元雅端着一碟洗好的苹果走过来。
林胜男倚在门框边,闻言笑道:“是啊妙妙,让你师叔喝口茶。你要是想下棋,林姨陪你下一盘。”
陈妙妙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那师叔喝茶,林姨陪我下!”
林胜男放下毛线活,在方别刚才的位置坐下,笑呵呵道:“来,让林姨看看你长进了多少。”
林胜男和陈妙妙的棋局也渐入佳境。林胜男的棋风不像方别那样沉稳绵密,反倒带着她性格里的爽利,落子果断,攻势凌厉。陈妙妙一开始有些招架不住,但很快调整过来,开始谨慎防守,寻找反击的机会。
“嘿,小丫头可以啊,这手小飞守得漂亮!”林胜男赞了一句,落下一子,“不过,我这尖冲看你怎么办?”
陈妙妙咬着下唇,盯着棋盘沉思,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片刻后,她眼睛一亮,执起一颗白子,轻轻放在一个看似不起眼的位置。
林胜男一看,先是一愣,随即拍腿笑道:“好个‘玉柱’!以退为进,妙啊!这手跟谁学的?”
陈妙妙有些不好意思地瞥了方别一眼:“昨天师叔下棋时教我的,说有时候看似退让,其实是蓄势待发。”
“现学现卖,用得还挺是地方!”林胜男哈哈大笑,揉了揉陈妙妙的脑袋,“有悟性!比你妈当年强,你妈学棋那会儿,教了三遍还总往死胡同里钻。”
元雅闻言,嗔怪地看了林胜男一眼:“陈年旧事还提。”
林胜男和陈妙妙的棋局又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陈妙妙虽偶有妙手,但终归经验尚浅,在林胜男步步为营的攻势下,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不玩了不玩了!”陈妙妙气鼓鼓地推开棋盘,“林姨太厉害,我下不过!”
“这就认输啦?”林胜男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当年学棋的时候,不知道输了多少回呢。”
元雅将削好的苹果分成小块,放在小碟里推到陈妙妙面前:“来,吃点水果,消消气。下棋嘛,有输有赢才有趣。”
陈妙妙抓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含糊道:“那我明天再跟师叔学几招,下次一定赢林姨!”
“行啊,我等着。”林胜男爽朗一笑,起身走到方别身边坐下,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对了,”林胜男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方别,“今天中午陈国涛给我打电话,说档案清查那边基本有眉目了。老赵那三本病历里动过手脚的几页,笔迹已经比对出来,和后勤科另外一个叫王福来的保管员的日常记录笔迹高度相似。那人已经请假回老家过年了,初六上班才会回来。”
方别神色一正:“王福来?我记得这个人,平时话不多,看着挺老实。”
“知人知面不知心。”林胜男摇摇头,“白玲他们调了王福来的档案,发现他有个表舅解放前在伪警察局干过文书,解放后没了音讯。虽然不能确定他跟敌特组织有直接联系,但这层关系加上笔迹证据,足够把他列为重点调查对象了。”
元雅在一旁听着,眉头微蹙:“这些人真是无孔不入,连陈年病历都不放过。”
“他们的目的恐怕不止是篡改病历。”方别沉吟道,“王福来在后勤科干了快十年,经手的物资、档案不计其数。如果他是内线,那么这些年经他手的东西,都可能有问题。”
林胜男点头:“张局也是这个意思。已经安排人手暗中调查王福来这些年所有的工作记录,尤其是经他手采购、保管、销毁的物资清单。不过这事急不得,得等初六他回来上班,才能不打草惊蛇地展开。”
方别颔首:“张叔考虑得周全。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按兵不动,等鱼儿自己浮上来。”
陈妙妙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小脸上满是好奇:“林姨,你们在说什么坏人呀?是像故事书里那样的大坏蛋吗?”
林胜男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差不多吧。不过这些坏蛋已经被大人们盯上了,跑不了。妙妙只要好好学习,长大也当个好医生,就是帮大人们最大的忙了。”
“我一定好好学!”陈妙妙挺起小胸脯,又看向方别,“师叔,你什么时候教我摸脉呀?我都把《脉诀》背熟了!”
方别被她那认真的模样逗乐了:“等你再长高些,手腕有劲了,我就教你。现在嘛,”他顿了顿,笑道,“先把你那手字练好,开方子字迹潦草可不行。”
陈妙妙闻言,小脸一垮:“写字最难了......”
“万事开头难。”元雅柔声道,“你师叔说得对,当大夫,一笔好字是门面。从明天开始,每天临一页字帖,妈陪你一起练。”
“啊?”陈妙妙苦着脸,但见母亲神色认真,只得蔫蔫应下,“好吧......”
看着女儿那副模样,元雅和林胜男都忍不住笑了。
屋里的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方别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他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师姐,胜男,今天叨扰了。”
他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师姐,胜男,今天辛苦你们了。”
“说什么辛苦。”元雅也站起来,“你能常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等过些日子天暖了,带瑶瑶一起来坐坐。”
林胜男也跟着起身:“我跟你一块儿走,正好回医院值夜班。元雅姐,妙妙,我们走了啊。”
“别呀,师叔,林姨,你们这么着急走干嘛?”陈妙妙撇了撇嘴。
方别笑了笑,回道:“都这时候了,你林姨晚上还要值班,该回去准备准备了。”
陈妙妙眼睛滴溜溜的一转,心里盘算了一下说道:“师叔这段时间,又没上班,闲着也没事,林姨要晚上八点才上班,这还有将近四个钟头,再说了,她是护士长,就算晚去一些也没事。”
元雅拍了拍陈妙妙的脑袋,“你这丫头,古灵精怪的,这是又想什么鬼主意?”
“我哪有什么鬼主意。”说着,陈妙妙又自顾自的摇了摇头:“算了算了......不说了,我约了何雨水要去新华书店,要很晚才回来,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元雅还没回过味来,陈妙妙就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她看着院门的方向,摇了摇头:“这孩子,到底想干嘛?没头没脑的。”
“要我说她这可不是没头没脑,怕是心里打着鬼主意呢。”
林胜男说罢,上前将院门关上,重新回到两人处,说道:“妙妙刚才那话,虽说孩子气,但也不是全无道理。我这夜班......稍晚一些去,确实不打紧。”
“你说是不是啊,方别?”林胜男的目光落在了方别身上。
如此明显的暗示,方别自然不用多说,就连元雅都听懂了其中含义。
她瞪了眼林胜男,没好气道:“这大白天的......”
“雅雅——”林胜男上前挽住了元雅胳膊,摇晃道:“这可是难得的机会,难不成你就不想?”
元雅被林胜男那句直白的话问得脸颊倏然飞红,下意识地避开了方别投来的目光。
她并非不懂林胜男的意思,也更非不愿,只是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在这白日朗朗之下,让她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阵酥麻的慌乱。
“胜男,你……”元雅的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意。
林胜男却已放开她的胳膊,转而走到方别身侧,手臂轻轻环住了方别的一条胳膊,仰起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狡黠,几分期待,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柔软。
“难得妙妙董事,给我们腾出地方。你也别急着走,好不好?”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不像平日那般清脆利落,反而添了几分难得的、近乎撒娇的甜糯。
方别看着眼前并立而站的两人。
元雅一身素净的浅灰色家常衫子,身姿纤柔,此刻微微侧首,露出泛红的耳尖和一段白皙的颈子,像一株含羞垂首的水仙。
林胜男则穿着医院发的白色护士服改良的衬衫,外罩一件半旧的藏蓝开衫,身段依旧挺拔利落,此刻却收敛了平日的锋芒,眼神灼灼,直直望进他眼底。
他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自年前那场风波开始之后,三人已经很长时间没聚在一起了。
方别看着元雅那含羞带怯的模样,心中一阵悸动,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元雅微凉的手。
林胜男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松开挽着他的手臂,转身走到堂屋门口,将门帘轻轻放下,又回身仔细地插好了门栓。
屋子里光线顿时柔和了许多,炉火的红光映照着三人的脸庞,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近乎凝滞的暖意。
火噼啪作响,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凝固在这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方别才微微动了动,声音有些低哑:“胜男说得对,妙妙这丫头,今天确实懂事得......出人意料。”
林胜男轻笑一声,气息拂过方别耳畔:“那是,也不看是谁教的。”
她稍稍退开一些,手却没完全离开方别的胳膊,“不过,咱们也不能辜负孩子的一片苦心,是不是?”
不等两人回答,林胜男忽然低笑了一声,“咱们这样......要是让妙妙那丫头突然回来撞见......”
她这话带着调侃,却让元雅的动作都顿了顿。
元雅更是紧张地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尽管门帘紧闭,门栓也插得好好的。
“她说了很晚才回。”方别在林胜男臀上用力一拍,“而且......胜男,这话可不该现在说。”
“我偏要说,”林胜男抬起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脸颊绯红,却故意使坏般地,用牙齿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垂,“谁让你......前阵子只顾着忙,把我们都忘了......”
她这话半真半假,带着嗔怪,更多的却是心疼和后怕。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渐渐平息下来。
三人谁都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林胜男先动了动。
“我去打点水来。”
“我去吧。”方别也想坐起。
“躺着。”林胜男按住他,自己利落地翻身下炕,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衫,从门后的脸盆架上取了铜盆和毛巾,轻手轻脚地掀开门帘出去了。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舀水声,不一会儿,林胜男端着一盆温热的水回来了。
她将盆放在炕边的矮凳上,拧了毛巾,先仔细地给元雅擦了擦脸和脖子。
元雅迷迷糊糊地配合着,像只慵懒的猫。
然后林胜男又换了一盆水,拧了毛巾递给方别,自己则就着剩下的水简单擦拭了一下。
方别目光落在她忙碌的背影上。她身上的护士服衬衫有些皱了,藏蓝开衫的扣子扣错了一颗,自己却浑然不觉。他心中微软,伸手轻轻替她将扣子解开,重新对齐扣好。
林胜男动作一顿,回过头,撞进他的目光里,脸上又飞起一抹红霞,却不再躲闪,只低声嘟囔了一句:“就你眼尖。”
方别笑了笑,没说话。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时候真是不早了。胜男,你该准备去医院了。我也得回去了。”
林胜男也看了看窗外,确实不早了。她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轻重。“嗯,我收拾一下就走。雅雅,你好好休息,晚上盖严实些。”
元雅点头:“你们路上都小心。方别,替我问瑶瑶好。”
方别应下,起身穿好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