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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红楼里拿个童年动漫系统是什么鬼 > 第578章 弃富舍贵重择路,南城泥巷有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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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弃富舍贵重择路,南城泥巷有三味

茜雪也不过稍柳年岁,背个包袱在这大雪地里根本走不快,待深一脚浅一脚赶至荣庆书局前时,正见书局大堂里,刘毅与一个蛤蟆脸的胖子点头哈腰,面上之谄媚实在自然,以至于叫她顿觉反胃。

“原以为是个有风骨的,不想也是个禄囊俗物!”

想起宝二爷常挂在嘴边的骂词,茜雪怎么看都觉着那破袄书生实在不堪,有心想走,又觉怎么也是欠了人家一遭,只好耐着性子瞧着。

“等蛤蟆脸向他讨好处,我再去还了这恩也不迟!”

正自这般想着,刘毅却是一路小跑过来,面色泛红,略是喘着气拱手作揖道:

“多谢姑娘指点!我已同詹掌柜商议好,每日就在此抄一本书,不光给二十枚铜板,还允我用笔墨纸砚写自己的书,待书抄完,若真有人看,便可放在书局售卖。

可惜书还未成,否则此时就能商议分成一事!”

见刘毅神色憧然,茜雪不由咋舌,她没想到他还真办成了事,心道这恩倒还不好还了,刚要开口道贺,刘毅忽又低声正色道:

“姑娘,常言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这詹掌柜是个属貔貅的主儿,我这书真要成了,怕这好处真落不到我手里,我得劳烦姑娘帮我多打听几家书局,这些书局背后最好是清贵文官,小可感激不尽!”

刘毅已是行下礼来,可茜雪仍是略有发晕,她很想问为什么要找文官开的书局,想问为什么要求她,可最后只记得点头应下,又拒了相送的请求,只孤身背了包袱回了家,家里人如何兴奋、哀叹亦不记得,囫囵睡过一夜猛然想起刘毅相求之事,饭也顾不上,便催着自家兄弟出来打听。

“怎么着,一天了,可是打听到了?”

一把夺过兄弟手里的茶壶,茜雪迫不及待的追问着,她兄弟眼睛直瞪,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没好气道:

“好逑集、浓墨轩都是文官开设的铺子,另外你那个穷酸说书的我也打听了,前儿个确实是在天桥说书,闹出来不小动静,听说赖管事和一位贵人都要请他去府上,可惜赖管事多嘴,他是两边都没落好!

不过这人也怪,我央了倪二哥打听,愣是没找出他的底细,这人就像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我说大姐,好不容易出来,家里也算是过得不差,你就安心准备嫁妆,回头兄弟背你风风光光嫁出去不好吗,非得搭理那么个老穷酸!”

茜雪哑然,的确,且不说刘毅变化的模样是属于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看上去满面风霜,起码得有三十来岁,她呢?豆蔻稍柳争春风,二者根本不该有交集。

“好啊!倒教训起你姐姐我来了!”

心事说破,少女不免羞赧,恶狠狠揪住自家兄弟耳朵,没好气道:

“胡沁什么!要不是欠人家个人情,我至于这么上心!你啊,赶紧把事办好,让我报了恩也便罢了!”

“疼疼疼!轻点儿!”

那兄弟挣开罪恶之手,眼珠一转,嘿嘿笑道:

“大姐,说书里的都说报恩是以身相许,那老穷酸也算是个读书人,不如你……”

此言一出,少女登时涨红了脸,猛然伸出双手扯住自家兄弟嘴角,

“好啊!敢编排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哎呦!错了!别扯别扯!要坏了!”

——

夜幕昏沉,刘毅轻抚手中书册,嘴角不觉扬起,就算不用法力,以他对身体的控制,两个时辰不到便能将《隋唐演义》全本抄写下来,且一字不差,之所以在荣庆书局磨了一天,还蹭了热茶和点心,就是为了让詹步诚和所有人相信他就是个穷酸说书人。

“让我想想,跟谁合作比较好呢……”

其实跟谁合作都无妨,哪怕忽略一身修为和法力,刘毅也有脑子,更有远超常人的见识和意志,燕京这些书铺,大可去得,问题在于选择哪一家不会节外生枝。

首先就要排除与荣国府和七皇子有勾连的,无他,前日的巧合让双方都产生了芥蒂,一个是幼龙,一个是野狗。

龙或许不会吃狗,但狗却会被龙威吓到,然后疯了一样咬人。

所以荣庆书局只能待一天,再多一天,狗就会反应过来,这种时候,狗可是最凶的,作为人,没必要跟狗计较。

“妈的!真他娘的憋屈!”

把书册塞进怀里,刘毅忽有种直接掀桌的冲动,但又强行按下,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一夜无话。

翌日,天幕尚暗。

刘毅又是懒腰长伸,透过毫无遮掩的小窗,见并无雪花飞舞,这便要起身,忽闻远处传来一丝异响,起来悄悄隐于暗处。

不多时,一穿着半旧青袄的半大小子歪着脚摸了过来,刘毅见其生得肤色黝黑,虎头虎脑,眉眼间与茜雪有几分相似,暗下有了猜测,这就闪身出来。

“呦!醒的还挺早!”

见刘毅已然起身,半大小子毫不客气的坐在“床”边,使劲搓了搓手,又哈了口气,嘟嘟囔囔道:

“你说你也不拢个火,亏得没冻死!”

一边说着,又打量过四周,连连摇头嫌弃道:

“连个囫囵家都没有!又是个老穷酸,长得还丑,还怎么娶媳妇儿!”

刘毅权当没听见,只拱手道:

“敢问这位小哥,闯入我这陋室是……”

“行了!别文绉绉的了!你不是要找书铺吗,跟我走!”

刘毅也不多问,起身这就随人出了门。

行至天色大亮,才至一青石板街上,街角处坐落一处铺面,上书浓墨轩三个大字。

【浓墨轩?有意思!】

“别看了!”

见刘毅直愣愣盯着牌匾,半大小子撇了撇嘴,

“这是当朝阁老张大人之子开的铺子,这位爷有个竹太岁的诨号,满燕京没人敢惹!

当然,这位爷眼光也高,还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你那话本就算被瞧中,也得不了什么好处!”

刘毅眉头微紧,又问道:

“其他书铺呢?”

“更不怎么样!这些个文人开的,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我就直说了吧,满燕京城,不扒着一条粗腿,咱们这些穷棒子想出头,做梦!”

半大小子猛啐一口,瞧了眼刘毅,面露不屑,

“我说你不是读书读傻了吧!真想着那些个嘴上仁义道德的心里真有道德仁义?

我告诉你吧,爷们儿在街面上混了这些年,别的没有,就悟出来一个理儿: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说得好!”

刘毅猛一拍手,将那半大小子吓了一跳,

“小兄弟,你说的对!是我错了!”

“你错啥了?”

半大小子一愣,见刘毅双目之中炽热难当,心头不觉有什么点燃,没由来的一怕。

刘毅瞧出这份心思,一把抓住半大小子手腕,热切道:

“我欲与君共谋大事!”

半大小子身子一抖,他也是听惯了三国水浒,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下意识就想骂,可话到嘴边终是没有开口。

——

“共谋大事?有意思!”

倪二将手中热毛巾丢进木盆,扭身扫量着刘毅,见其固然穿的窘迫,一身气度实在不凡,不觉暗自颔首,

“庆哥儿,你大早上带个人来我这儿蹭饭我没意见,可这说胡话不成吧!”

“哎呦!二哥,我哪儿敢呐!”

庆哥儿忙是手里木盆放在一边,瞧了眼刘毅,陪笑道:

“这穷酸是我大姐的恩人,守着一晚上家当愣是不动半分,品性不赖!这不是写了本话本子嘛,想往外卖,可二哥您也知道,那些个书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他呢虽然落魄了,孬好也是个读书人,还想着考取功名,不能真被他们……二哥您说是吧!”

倪二点点头,他在街面上也算个人物,多少知道那些书铺的手段,像是刘毅这等没什么来头但又有点才华的,莫说银子,连个名都不见得能留下,君不见,行市上流行的话本,大半只有笔名传世,真人从未有几个见过。

“那……这位刘兄,”

倪二伸手作请,刘毅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坐下,自怀中取出话本。

“哦?”

倪二眉头一挑,并未着急接过,

“你就不怕我拿了不还,让你一腔心血作废?”

刘毅闻言莞尔,

“倪二哥若是想要,权且拿去,刘某兹当交个朋友!”

“好!”

倪二拍案而起,双目直亮,

“我倪二虽然是个青皮混混,没读过什么圣贤书,但也知道什么叫君子不夺人所好!

要我看那些个大人、君子才是真的混混!他们这些年干的都是什么畜生事!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啊!”

倪二怒声吼着,双目不觉赤红,

“就在一个月前!我亲手引荐了一个读书人给浓墨轩,他写的书好啊!真是好啊!是我畜生啊!我居然真的信什么竹太岁!

兄弟,说吧,你想咋干!我豁出去这条命了!”

人心难测,不用天眼,刘毅也看不透倪二的心思,或者说人心在变化,此时此刻,倪二也许是真的真心真意,但之前、将来会如何,谁也不知道。

也许现在的倪二就是竹太岁甩过来钩子,静候一条大鱼上钩,毕竟二人之前有交集。

但刘毅懒得再等下去,或者说他相信人的多样性,

“倒也不必豁出命来!”

刘毅眸光微闪,笑道:

“实不相瞒,我之所以屡试不第,是因为早些年看多了杂书,制版、雕刻、造纸,这些活计我都熟的很,只是苦于身无长物,没个帮手,又醉心学问,这才落了个穷困潦倒,说实话,我若真要有心,凭手艺混个饱肚不是问题!”

这话一出,倪二眸光顿亮,这年头为何书贵纸也贵?抛却产量外,便是因为掌握印刷、造纸手艺的人都被大人物掌控,他们不希望有太多人识字,所以在源头上让读书变成一件极奢侈的事情,又极力贬低匠人的身份,让两头都愈发根深蒂固,倘若真有个啥都会的,那还真是个机会——掉脑袋、被诛九族的机会。

“不是,你想死别拉着我!做事挣钱跟犯法掉脑袋我还是能分得清!”

见倪二态度大变,连连摆手,刘毅也不奇怪,要说私印书籍,其实有个度量,除了文字狱,其他时候就算擦点边、骂骂皇帝也没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敢这么干的都是人家自己人,一个穷棒子、落魄书生、黑户、不得不到天桥说书混饭吃的边角料,凭什么懂那么多?凭什么写话本?凭什么在天子脚下搞风搞雨。

刘毅清楚这些,是以没在意倪二的变化,只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腕,笑眯眯的道:

“倪二哥,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就不用做的!你知道,读书人的嘴都会说,白的说成黑的、黑的说成更黑的,就像是疯狗,别管咬没咬到,起码也能把人吓着,你说呢?”

倪二有些匪气,不习惯受威胁,可绵羊面对猛虎,那不是受不受威胁的事,良久,才哭丧着脸笑道:

“那……能不能挣些辛苦钱?”

刘毅笑了笑,

“那就看倪二哥配不配合了!”

——

腊月二十九,难得万里无云,晴日当空,没有半分声响,南城泥儿胡同拐角处的破茅屋上忽然挂上了牌匾,引来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扎了堆。

一裹着稻草麻衣的小孩儿瞧着热闹,仗着身量小钻了进来,抬头一看,鼻涕进了嘴,赶紧吸了吸,又瞧了瞧,见大门敞开,里面好像是摆着什么东西,实在不懂,扭头一看,正见一白须老头儿就在不远,忙跑过去,脆生生道:

“李爷爷,那四个字儿啥意思啊?”

“呦!小宝子,你还认识这是四个字儿呐!”

李爷爷一捋胡髯,浑浊的双目里满是疑惑,

“二虎啊,那牌匾上写的是三味书屋!这应该是个书铺?”

众人一听是个书铺,俱是摸不着头脑,谁不知道南城住的都是泥墙草顶,一天天连顿饱饭都混不上,在这儿开书铺,那真是厕所里点灯——找死。

正自疑惑之际,书屋内出来一人,身量稍显高大,清瘦敦正,着一袭长袍破袄,双目清亮,倒也是个书生,一上来便是拱手一礼,

“诸位!三味书屋今日开张!本书屋有规矩三条!

其一,不拘出身来历,看书、听书俱不收一枚铜板!

其二,不论是谁,俱不可损毁、污秽屋中书籍,违者照价赔偿!三次者终身不得入内!

其三,书屋之内允许免费抄书,纸张、笔墨另行收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