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大妖修为深不可测、手段诡异莫测。”
“大长老拼尽全力缠斗，虽挫其锋芒、伤其本源，却终究未能将其彻底斩杀。”
“那大妖负伤遁走，全身而退，大长老也未能占到半点便宜。”
说到此处，他眸光沉凝，语气愈发严肃。
“妖族近期频繁现身各界、滋扰四方，绝非偶然，定然是在暗中筹谋一场巨大的阴谋。”
“你可还记得当年的鬿雀？”
“鬿雀……”
两字入耳的刹那，楚残垣眼底的暖意瞬间褪去，眸色骤然暗沉。
心底瞬间翻涌起冰冷的恨意与沉痛的回忆。
他永生难忘那头凶戾妖禽，难忘那条山间小路，难忘惨死在妖力之下的郭无言。
那是他心中一道无法磨灭的伤疤。
雨昕霏望着他沉冷的神色，缓缓道出前尘始末。
“当年百兽宗遭遇灭顶浩劫，祸根便是这头上古妖禽鬿雀。”
“彼时诸多宗门强者联手围剿，鬿雀不敌群豪，负伤逃出百兽宗地界，一路逃窜去往煌州。”
“也正是在煌州地界，它偶遇了你与郭无言，酿成惨剧。”
“依我之见，妖族蚕食各界、入侵人族的全盘计划。”
“自鬿雀现世作乱之时，便已然悄然开启，步步推进。”
楚残垣静静听着，脑海中思绪翻涌，瞬间串联起过往种种片段。
他想起当初偶遇群容秋一行人时，那些弟子神色慌张、步履仓促。
彼时他心中尚存疑惑，如今方才知晓，原来那时百兽宗已然遭遇妖族浩劫，众人皆是仓皇逃难。
可他心底清楚，真相并非如此。
昔日朱缨与他彻夜长谈，早已将隐秘告知于他。
妖族的这场惊天阴谋，布局悠远、蛰伏极深。
根本并非始于鬿雀现世，而是早在更为久远的岁月前，便已悄然铺展。
诸多隐秘内情错综复杂，牵扯甚大，且他不久之后，便要亲自与妖族天妖碰面对峙。
心念至此，楚残垣压下心中所有波澜，将朱缨告知的秘密尽数深藏心底。
面上不露分毫破绽，未曾向雨昕霏吐露只言片语。
暗流汹涌的大局，依旧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缓缓推演。
“好了好了，知晓你小子素来重情，此事便不再多提。”
“方才说这些，也只是想给你提个醒，万事须多加防备，谨守心神。”
雨昕霏望着默然不语的楚残垣，见他神色沉郁，当即连忙就此打住，不愿再勾起他心绪波澜。
“你且在此安心歇息，老夫闲来无事，垂钓去也。”
话音落罢，雨昕霏拂袖离去，庭院之中只余下楚残垣一人。
待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楚残垣方才缓缓自纷乱思绪中回过神来。
如今他已是魔宗总少主，先前早已与二皇子江利定下密约。
除此之外，妖族亦与魔宗暗通款曲，私下往来已久。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一趟南荒之行势在必行，必须亲自去面见那位天妖。
“南荒……妖族……”
楚残垣低声自语，眸中凝着一层深重忧虑。
他心中清楚，此番远赴南荒，无异于羊入虎口。
自己身怀应龙血脉这件天大隐秘，想来早已经由朱缨传至妖族耳中。
可他已然别无退路。
倘若能说动天机塔中那位出手相助，全盘谋划尚能顺利几分。
仅凭魔宗势力与二皇子一方，想要一举倾覆盘踞多年的圣殿，依旧难如登天。
一旦大战开启，世间其余正道大宗绝不会坐视不理，必会出兵驰援圣殿。
是以，他必须亲赴南荒。
他要将天妖与张尽缚之间的盟约牵连，尽数转移至自己身上。
牢牢握住这份筹码，成为这场博弈之中，真正握有话语权之人。
“老大！”
一声激动又响亮的呼喊自远处遥遥传来，由远及近，清脆地撞入院落。
楚残垣闻声推开屋门，抬眼便看见疏萤满面欢喜，一路朝着他飞奔而来。
两条短短的小腿飞快交替，跑得踉踉跄跄，模样分外惹人怜爱。
楚残垣心中一软，当即迅速蹲下身子，张开双臂。
下一刻，小小的身影便一头扎进他怀中，被他稳稳拥住。
他低头望着怀中的少女，一别多日，疏萤一直随师父潜心修行。
眉宇间褪去了往日不少稚气，添了几分沉稳安静。
楚残垣凝视着她，心底百感交集，一时竟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愧疚。
“老大，你总算回来了！”
“你是不知道，师父整日在我耳边念叨你，一刻也不曾停下。”
楚残垣闻言微微挑眉，好奇看向她：“师父都念叨我些什么？”
疏萤皱了皱鼻子，故作苦恼地说道。
“总说什么孩子长大了，不肯回家，一遇上事情便四处奔走。”
“这番话我听得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楚残垣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忍俊不禁，屈起手指轻轻一弹，敲在疏萤的额头上。
“唔！”
疏萤吃痛，立刻抬起两只小手捂住额头，小嘴微微撅起，委屈巴巴地望着楚残垣。
“老大，你干什么……”
楚残垣朗声笑道：“你这小丫头，心里想我便直说便是。”
“何苦编出师父那番肉麻的说辞，听得我浑身都不自在。”
心思被当场戳穿，疏萤也顾不上额头的微疼。
连忙伸出一双小手紧紧抓住楚残垣的衣袖，来回轻轻摇晃，声音软了下来。
“老大……还不是你把我托付给师父之后，许久都不曾来看我。”
“我……我就是有点想你了嘛。”
楚残垣望着她这般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心底所有烦闷尽数消散。
忍不住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顶。
“好！”
“那老大便带你下山，痛痛快快游玩几日！”
疏萤顿时双眸一亮，弯成两道甜甜的月牙，雀跃地欢呼。
“好耶好耶！老大最棒啦！”
楚残垣与疏萤并肩漫步在熙攘热闹的长街之上，步履舒缓，不疾不徐。
疏萤一只小手紧紧牵着楚残垣的衣袖。
另一只手举着一支红彤彤的糖葫芦，小嘴不停咀嚼。
酸甜的滋味让她吃得不亦乐乎，眉眼间尽是纯粹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