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木命·启)
万年以前,世有神人着奇书刻录于仙剑之上,记录天下百种命格,承载人间万种沧桑,故名《命格卷》。
《命格卷》有言:生于棺椁阴尸之中,谓之尸生子,生而六指,为不祥征兆。母因早死,父弃生养,目无所亲。阴之入骨,可见旁人不可见之物,天生亲鬼神。若过年后,槐树遮天,自生蔽日,深得天福,以至无忧。
然年过岁,以亲则为狱,以情而为牢,常阴魂而聚己身,阴风刮骨,阴气乱心!
故谓:无边诡木萧萧下,不尽鸿江滚滚来,诡木命成。
…………
天下历,平已覆灭,玄黄十七年。
东州,历代王朝的最东边,再往东去就是一片茫茫大海,称为东海,海边自古设有关隘,称作玉门关。
东海往西去,百里之处,有着东边的最后一座山,称作林海山,山腰处有一处小村落,称作林海村,山清水秀处,村中设梯田,也捕食山中走兽,以此世代为生。
林海村是一座极小有极偏僻的村落,小到人口不过百人,小到当地的官府都不知道自己的地盘上有这么一个小村落,海林村只在很古老的县至上有所只言片语的记载。
林海村设在海林山西边,林海山东边的山腰上是村中的祖坟,林海村的百姓,世世代代生活在西边,祖祖辈辈葬在东边,就这么过了,一代又一代。
村中某日,格外的萧条,家家门窗上都挂上白布,纸钱飘落,显然是有去世,有白事发生。
出了村,上山的路,有一队人浩浩荡荡,披麻戴孝,用力吹奏着唢呐,八个男人抬着棺材,准备上山安葬。
那棺材看着不大,一片乌漆嘛黑的,长不过一丈,宽不过几尺,却需要整整八个壮汉前后一块抬着,还都是一副吃力的样子。
棺材前头,队伍领头的是一个头发花白,身材瘦小的侏儒老者,手中挑着一盏大白的灯笼,灯笼里闪着烛光,飘飘摇摇的,好像随时要熄灭。
棺材后头,队伍中央,有一个中年男人,被人搀扶着,一边痛哭,一边扯着公鸭嗓子,大声哀嚎着:“我的婆娘啊!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呀!留下我一个人怎么办啊?!”
他哭的真是痛苦,闻者流泪,见者伤心,好像死的不只有婆娘,还有自己的亲妈似的。
男人继续痛哭哀嚎着:“你也真是短命鬼,一辈子都没享过福,喝口水都能被水呛死,你让我怎么办呦!你让我儿子怎么办哟?!”
“你死就死吧,怎么还要带上我的儿一块死呀!你个死婆娘,做鬼也别带上我儿子啊!”
一切都清楚了,棺材里躺着的是男人的媳妇,是怀着孕的时候喝水呛死了,连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也一起早夭。
队伍前面的老头听着男人的哭喊,有些心烦意乱的,忽然停步,回头看了眼男人,也看了一眼棺材,眉头微微皱起。
其实按村里面的祖训来讲,女人死了是不能葬入东边山上的祖坟的,但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
女人是大着肚子的时候死的,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如果是女孩也就罢了,偏偏肚子里怀的是个男孩,是他们村子的血脉。
男人的媳妇不能进祖坟,但他的儿子可以进村中祖坟。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应该替那个男人的媳妇看脉相判断肚里的孩子了。
见队伍前面的老者突然停步,八个抬着棺材的壮汉也赶紧停步了。
这一停不要紧,肩上的棺材却是扛不住了,好像又重了许多,咣当一声就摔在地上,吓了队伍一大跳。
侏儒老者一拍额头,眼睛瞪得溜圆,张口就骂道:“你们几个小子怎么回事!怎么就撒手了!知不知道棺材起了棺后不能落地!”
那八个抬棺的汉子有些委屈,其中一个人小声说道:“村长,不是我们想撒手啊,只是这棺材好像突然又重了,实在是抬不动了。”
“放屁!一口棺材能重哪去?”侏儒老者骂的声音小了许多,显然也有些心虚,扫了还在哭喊的男人,又扫了一眼棺材。
这棺材本来就诡异,那男人家里穷,就只备得起一口薄棺,他媳妇又长期吃不饱饭,比猴子还瘦,也重不到哪去。
可就是这一口薄棺材,一开始两个汉子还抬不动,一直往上加到八个汉子才能勉强抬起来,这才能勉强出殡。
可现在这口棺材八个汉子的都抬不动了,属实是太过诡异了。
一阵阴风吹过,老者不禁打了个寒颤,忽然想起来小时候听长辈讲过的一个传说。
肚子里怀着孩子的女人,死的时候怨气大,怨气越大,尸体越沉,故而就死沉死沉的,没七八个汉子休想抬动。
老者又想起来,这女人是喝水呛死的,死的冤枉,肚子里又怀着孩子,那怨气不知道要多大了。
那为什么本来八个汉子也能抬动的棺材,现在突然就抬不动了呢?
老者身体颤抖着,僵硬回过头,看了看东山的方向。
他忽然又想起一种可能,也许不是女人的怨气大,而是山上的老祖宗生气了。
老祖宗不想让一个女人葬进自家祖坟。
不管是女人怨气大,还是老祖宗生气了,这棺材都是抬不动了,大不了就地葬了吧。
侏儒老者摆了摆手,扯着嗓子喊道:“不抬了,停棺就地安葬吧。”
那男人跑上前去,哭喊着:“不行啊,村长,那婆娘进不进祖坟无所谓,我儿子要进祖坟啊!”
天空中聚起了阴云,老者抬头看天,丝毫不理会那男人的哭喊,只是一个劲的皱眉不语。
棺材落地,大雨骤然落下,豆大的雨珠砸在棺材上,好像要将那个薄棺砸穿一般。
四周的温度迅速降低,一阵浓雾笼罩了整座山林,阴气袭人,更恐怖的是棺材中好像还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哭声。
那哭声说模糊不模糊,说清晰也不清晰,但就能刚刚好的传到众人耳中,能听见,但又听不真切。
这下众人都害怕了。
侏儒老者浑身抖如筛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东边的山就开始磕头:“还请列祖列宗恕罪,是不孝子孙要将女人葬入祖坟,子孙已经知错,会将女人就地安葬。”
“还请列祖列宗恕罪。”
众人都不敢再等了,挥舞起随身带的铁锹,就开始挖土,准备就地安葬棺材。
“喂,老人家,你如果真将这口棺材葬在这里,那你们的村子就要遭殃了。”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山林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