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命……小桃夭顺着赵仙升的目光望去，低头喃喃自语：“如果都是命，那么剑主选择散道于天，也是他的命吗？”
赵仙升低头看着小姑娘，眉头紧锁，他还是喜欢以前那个性格泼辣，被梦阳宠坏了的小姑娘。
自从梦阳散道天下后，这个小姑娘就变了很多很多。
赵仙升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少有的轻声安慰道：“那是梦阳自己的选择，把你托付给我，也是他的选择。”
月光渐渐被乌云遮住，山林之中，缓缓陷入一片黑暗。
“好了，你该回到剑里去了。”
赵仙升转过身去，牵起了小姑娘的手，缓缓走下剑云顶。
“那你呢？”小桃夭任由他牵着手，抬起头问道，“你也会像剑主那样吗？”
“不会，我还有我的道要寻，我还有我的路要走。”赵仙升手中不老剑泛起绯红光亮，“放心好了，我在，我会一直都在。”
小桃夭忽然伸出手，勾起了手指，仰着头，一脸认真的看着他：“你要跟我拉钩。”
赵仙升有些愕然的低头看着这个小姑娘，有些没想到小桃夭会跟自己做如此幼稚的事情。
他很清楚，身为不老剑灵的小桃夭，岁月肯定比自己还长，不老剑与长生剑可是法天中那位曾经的配剑。
“我们拉钩！”小桃夭倔强的抬着头，好像不答应她，她就不会乖乖回到剑里。
赵仙升低头看着她，小桃夭抬头看着他，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最终，赵仙升无奈摊开双手，表示妥协。
他蹲下身子，也伸出了手，勾起了手指：“好，听你的，我们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那一百年之后呢？
还会有下一个一百年。
于是，就在这一片阴森的山林中，谁也不知道长生剑主与不老剑灵，拉钩承诺。
等到小桃夭返回剑中，赵仙升走到还在昏睡着的钟铠钧身旁，用脚踢了踢他，不耐烦道：“如果没死就给老子起来，老子掐你的时候留手了。”
赵仙升等了半天，见他还是没有反应，俯下身，一巴掌就抽在了钟铠钧脸上。
钟铠钧咳嗽两声，幽幽转醒。
赵仙升一把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满脸不耐烦：“跟我走了。”
钟铠钧一脸发懵，下意识问道：“干什么？”
“逍遥！”赵仙升忽然又大笑道。
“干什么……逍遥？”钟铠钧压根琢磨不透赵仙升的想法，“你有多逍遥？”
“料山峰见我，略逊我三分峥嵘。”
“若江湖遇我，亦逊我七分澎湃。”
赵仙升只是大笑，也不再理会他，一个人往前走去。
钟铠钧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了赵仙升，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问道：“你是赵仙升，你绝不可能只去问剑大玄王朝，如果你想，你就只管去，你不会拘泥于境界的。”
钟铠钧面对这位百年前的天下第一剑仙，丝毫不怕，即使对方刚刚随手就掐晕了自己。
他是恶金命，天生不知何为所畏。
“传说你百年前跻身一念仙境，自此登天而去，羽化而登仙，从此杳无音讯。”
“我虽不知你为何境界大跌，但自从你在我面前施展出那一剑，再加上你其余两剑，一共三剑，足够你去问剑大玄王朝了吧，也足够你斩杀任何一位法境了吧？”
“能干就不干，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赵仙升自顾自向前走去，冷冷丢下一句话：“如果你想报仇，跟紧我就好。”
钟铠钧缓缓放下手，转头望向赵仙升的背影，手中不自觉拧出一柄漆黑长刀。
片刻后，他长舒一口气，抖了抖手腕，散去长刀，转身跟在赵仙升身后。
双方一前一后，相隔约有百米远。
赵仙升凝视着夜幕中的沉沉明月，嗤笑一声。身上紫金道袍化作破败道袍，所以抹了把脸，便完全换了个模样。
成了一位老年道人，普普通通，让人看见了都记不住。
道人忽然心有所感，突然停步，心神完全沉浸在心湖之中。
风停云止，就连明月的光亮都被暂停，天地一片止境。
道人的心湖之中，缓缓飘落下一件红衣，一位少年笑问道：“仙升，好久不见。”
道人撇了撇嘴，双手拢袖，直视着少年的那双粹然的金色眼眸，神色漠然，表情无比平静，不见喜悲。
两人之间凭空出现了一条不知道有多长的细长灰线，看不见头，看不见尾，就这么亘古绵延至光阴之外。
道人死死盯着那条灰线，眉头一挑，轻轻笑道：“你也是我的念头？”
“如果是的话，我靠了，那老子是真牛。”
少年没有去看灰线，而是平静注视着眼前的道人，直接叩问心关。
心湖之上荡起一圈涟漪，有声音响起，好似敲门声。
“你要成什么道？”
“你要修什么仙？”
“你要练什么剑？”
“你要为这天地人间，做些什么？”
不！
与其说是少年发问，倒不如说是这位道人自问自答。
“天地大牢笼，众生不自由，久困樊笼里，复得返自然。”道人微微抬手，轻轻握拳，好似将整个人间握在拳中，也好似握住了整条灰线。
“如你成我，你要做什么？”
“我要这天地世间，大道生生不息，运转不绝。”
“我要这人间众生，各自行其大道，与我无关。”
“我要我那位挚友，重看满院桃花，早日归家。”
两人之间的那条细长灰线，显现出无尽的星芒，温和明亮，好似万家灯火柔和。
少年终于低头看了一眼灰线，粹然的金色瞳孔中闪过光亮。
少年抬头，注视着眼前道人。
少年说：“大道不该如此小。”
道人回：“我的大道如此大。”
少年点头：“还算可行，问道穷理，还在这条灰线上。”
道人握拳的手微微发力，竟然是生生捏碎了这片天地止境。
风动，云动，月光动。
钟铠钧只见眼前的赵仙升忽然停步，他也就跟着停了脚步。
只听那位道人轻声笑道：“我心之所向，乃天理之所在，故道行之所成。”
“我就是道，剑就是理。”
“我与我剑，就是道理！”
(恶金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