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漫开一片渗人的死寂,与窗外寒雪夜的肃杀凝成一体,反倒将魔方里那断断续续的歌声,衬得愈发尖锐刺耳,像一把走调的锯子,一下下剐着人的耳膜,怪诞得令人心头发毛。
在场几人的神情可谓精彩纷呈,连向来处变不惊的任声晚都不由得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
夜茴离魔方最近,他侧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这……就是重构者?”
问题悬在半空,无人能立即作答。
事实上,大夏至今尚未出现过重构者。
他们对重构者的了解,都来自沈沛当年的描述,以及圣辉传回来的零星情报。
被重构后的人类没有自我意识,只有程序化的行为指令。
它们潜伏在真正的人类之中,可以完美模拟人类的一切行为,成为“新的人类”。
它们的替换悄无声息,谁也无法判断朝夕相处的亲人、朋友是否还是人。
或许前一秒还与你恩爱有加的丈夫,下一秒便会掐断你的脖子。只因你的价值,低于了他程序设定的某个判断阈值。
这段时间,褚青月带着伪命器“窥视之眼”的试验品游走在圣辉,重构者在她眼中不再是隐形,她的观察也印证了当初沈沛的描述。
只是当初沈沛窥探的那个片段,比如今褚青月看到的圣辉更加恐怖、更加令人窒息。
那个未来,真正的人类所剩无几。
那是由智能生命操控的重构者的世界,看似秩序井然,实则处处充斥着冰冷的压抑与无声的绝望。
可眼前这个重构者,着实有点颠覆大家的固有认知。
“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个瓜,小小树藤是我家,啦啦啦啦......”
魔方中的小沙弥盘腿而坐,双手合十,眉眼低垂,瞧着一派得道高僧的模样。
可那光溜溜的脑袋却随着自己的歌声左右摇摆,像个上了发条的摆件,节奏机械而诡异。
众人仍在错愕之中,莫爻思维跳脱,摩挲着下巴喃喃道:“这怕不是个……播放器?”
乔森从莫爻和萧寻中间挤出个脑袋,接话道:“还是会卡带的那种。”
萧寻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尖按在眉心缓了缓,抬眼看向莫爻和任声晚,“他要唱到什么时候?能不能按个暂停?”
莫爻和任声晚面面相觑,二人也是一脸茫然。
这情况......pant可没说过呀。
任声晚起身走近锁灵魔方,银灰色长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他思索片刻,缓缓道:“可能是个残次品。”
乔森脑袋仍夹在莫爻和萧寻中间,闻言点头附和,“我也觉得是。”
瞧着乔森一脸好奇的模样,夜茴试探性问道:“你看出什么了?”
乔森想了想,然后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声晚是对的。”
夜茴只得轻叹一口气,把目光转向任声晚。
未等任声晚开口,萧寻便一边靠近魔方,一边说道:“虽然不知道神经纳米虫究竟是如何打造的,但其造价定然不低,用来做个播放器,未免太过奢侈。”
若论对智能生命的了解,他们中或许没人比他这个萧局长了解的更多了。
既然有人帮忙解释了,任声晚便不再多话,而是继续将目光落在小沙弥身上,似乎是想寻找什么开关,把他那吵的人脑仁疼的歌声给关掉。
他俯身观察着,银灰色长发随着他俯身的动作滑落,遮挡了视线。
下一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眼前,自然而然地将那缕滑落的长发轻轻别到他耳后。
任声晚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没有丝毫反应,仿佛无需睁眼,也能精准辨认出手的主人。
他甚至微微侧了侧头,方便对方动作,全然卸下了防备。
夜茴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随即扭头望向办公室的西南角。
虽然眼前只有办公室的墙壁,但若他的视线能穿透层层阻碍,顺着这个方向一直延伸,便能看到正在闭关的洛晨。
夜茴内心嘀咕:“洛小狗闭关这么久,不会是打算一举突破圣境吧?刚恢复就这么莽撞,欠打。”
萧寻仰天翻了个白眼,咬着后槽牙继续道:“智能生命创造的这些虫子,并非所有都拥有独立意识,它们似乎也有等级和分工。
有些只执行简单的指令,比如当初入侵叉叉和月星大脑的那种,只能影响精神或记忆,并不能直接将他们重构。”
说着,他凝视着魔方中仍在摇头晃脑的小沙弥,神色算不上凝重,却也带着几分审慎,“能够重构人类的,想必等级不低,为何这么傻?”
话音刚落,任声晚忽地抬手,掌心稳稳贴在锁灵魔方表面。
淡紫色的灵力顺着掌心游走,在魔方表面勾勒出一个清晰的「?」符号——与此前夜茴唤醒小沙弥时所用的符号一模一样。
锁灵魔方能隔绝灵气,其内空间具有一定伸缩性,因此常用在抓捕行动中,是一个可移动的囚笼。
只需在外部用灵力绘制对应符号,便能打开外层屏障,让外界灵力渗入,给囚笼中的存在留一丝生机,不至于被困死其中。
这伪命器起源于大夏,起初只有一个统一的「?」字符,后传至多国,各国都设置了属于自己国家的解锁符号。
「?」则是西幡国梵衡司的符号。
灵力穿透屏障的瞬间,任声晚眼底泛起细碎的紫色微光,宛如星河流转,冥幻蓍花的虚影在瞳孔深处悄然绽放。
在场其余几人见状,心头皆是一震。
他们都曾见识过罪梦的威力,至今仍对那无休止的噩梦心有余悸。
可预想中的困意并未袭来,反倒有一股温润的暖意漫过心神,像是干涸的灵魂被细雨滋润,莫名的舒畅。
而任声晚却在此时闭上了眼睛。
灵枢渡墟不需要眼睛,他在用灵魂感受对方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