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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穿越后我还是戴黄盔穿黄袍 > 第306章 中平四年(187年)10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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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中平四年(187年)10月(1)

时值仲秋,金风萧瑟,南宫德阳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阶,一派肃穆哀沉之气。

汉灵帝刘宏一身玄色帝王常服,面上少了几分往日的不耐烦,他看了张让一眼,张让会意,展开手中黄绢朗声念了起来。

“惟中平四年辛亥月,天子降诏,制曰:

故汉阳太守傅燮,禀性忠良,秉节坚贞。素怀社稷。

凉州边烽骤起,羌胡构乱,汉阳危殆,孤城无援。燮临危受命,誓死不移,拒逆全节。以身殉国,忠烈昭然。

朕闻其死事,悼痛于心。夫旌善褒忠,国之大典;录功恤亡,朝之恒制。

今特赐谥壮节,追封关内侯。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俾天下臣庶,知忠义有报、贞节有旌,以励臣节、以慰英魂。

此诏。”

张让尖细的嗓音在空旷大殿内回荡,百官齐齐躬身,山呼陛下圣明。刘宏面上也罕见地露出几分凄切。片刻后,他轻咳一声,问道:“凉州乱势愈烈,贼逆寇掠三辅,兵锋直指长安。诸位卿家,可有良策,解此危局?”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骤然陷入死寂。谁都清楚眼下叛军势大,凉州几乎全境沦陷,而且现在不止西凉,幽州的乌桓更是纵横幽、冀、青三州,无可抵御。上党的黄巾余孽亦有所动作,四处出击,搅得整个晋东南乱成了一锅粥,那个上党督何苗却尸位素餐毫无作为。南方最近又发生了区星反乱,朝廷现在是东支西绌,南糜北乱,哪里还有余力应对凉州。

大将军何进缩在队列之中,只当没听见。后将军袁隗更是垂手而立,一言不发,文武百官个个垂首缄默,偌大德阳殿,只听得到细微呼吸声,证明他们不是些蜡像木偶。

刘宏挺了挺背,打了个哈欠,烦躁再次爬上他的脸,正要下令散朝,一道挺拔身影自文官队列中缓步走出,正是尚书卢植。只见他躬身长揖,声音沉稳铿锵,打破殿中死寂:“陛下,西凉叛军势大,非常人可制。臣请起复前左车骑将军皇甫嵩,统兵西进,镇守长安,防御三辅,扼守关中门户。”

刘宏闻言,眼底闪过迟疑。他知晓皇甫嵩之才,可又厌恶他投靠袁氏的行为。但此时环顾满朝,确实再无一人可堪大用。西凉兵锋逼近关中,长安若失,雒阳危在旦夕,已经容不得他再犹豫。

“准。即刻下诏,复拜皇甫嵩为左车骑将军,从弘农与京兆尹两郡选兵,进驻长安,戍守三辅。”

“陛下!”卢植再次躬身,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捧起,高声奏道:“臣另有幽州捷报!涿郡令公孙瓒,上月于石门大破张纯等贼,连战皆捷,已解蓟县之围!”

“捷报?”刘宏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面露惊喜,“呈上来!”

就在那帛书辗转呈至御前之时,却见何进面上有怏怏不快之色。石门之胜自是第一时间就报到了他的案头,但他还没和幕僚商议好如何安排自己人从中捞一份功劳,因此没有上奏,想不到被卢植抢先了。

“幽州竟有此等人物?好!即刻擢升公孙瓒为骑都尉,令其督领兵马,继续征讨乌桓叛贼,平定北疆!”

………………

此时,南市。

这里依旧喧嚣热闹,叫卖声,谈笑声,车马辚辚声交织着在街肆上来回荡着,伴着行人往来,乘车走马。沿街摊贩售卖着各种物什,五光十色,一派岁月静好的富足升平。

令宫墙之内君臣忧惧的各地战乱,对这些市井百姓来说,不过是闲坐叙话时的谈资罢了,毕竟隔着千山万水,战火离他们还遥远得很。

虽然京都繁华依旧,但也不是全无波及,雒阳城外早已有大量的流民聚居,门禁虽严,也常有偷偷混进城来的。若你在意,便会发现市集的垃圾堆边角处,排泄雨污的沟渠涵洞内,背阴的里弄暗巷中,多出了很多蜷缩着的流民乞丐。这里面有形容枯槁的男人,有面黄肌瘦的妇人,有奄奄一息的老人,还有瘦骨嶙峋的儿童。

比起前两年,这些人明显多了数倍,他们白天躲避着巡街衙役,晚上才出来寻口吃食度日,如同老鼠般在这城里的各个犄角旮旯里苟活着。

杏儿此时便正走在这样的一条窄仄巷子里,她被叶芸吩咐到金市去寻冯驼子送信,因为贪近拐进了这条小道。

“行行好,给口吃的吧。”一只干瘪的手忽然阴暗处伸过来,吓得她往后缩了一步。

“没得,我身上没带吃的。”杏儿一边说着一边快速绕行,那只手便也失望地缩了回去。

杏儿先是被吓了一跳,又眼见得天色渐暗,脚下不由加快,似在逃。临近巷子口时,却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瘦高条汉子,手里举着一个麦饼,正在跟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女孩说话。

“小妹妹,饿了吧?” 汉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诱哄:“跟叔叔走,叔叔给你饼吃。”

那个女孩穿着破烂单衣,头发枯黄凌乱,脸上满是泥垢,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盯着汉子手里的麦饼,眼中满是渴望,下意识地踮起了脚,嘴里不停地吞咽着口水,就在她将要伸手去接那麦饼的时候,杏儿快步抢上前来,把女孩护在身后。

“你要干什么!光天化日,诱骗孩童,你是何居心!”

乱世女孩儿最苦,多少无依无靠的流浪女童,被人用一口吃食诱骗,或卖入大户为奴,或卖进窑子沦落风尘,或者就被城内的光棍泼皮骗回去监禁起来成了私脔,下场凄惨无比。

“哪里来的野丫头,多管闲事!这是哪里?!轮得到你插嘴!”

那瘦条汉子猝不及防,被突然冲出来的女孩打断好事,脸色一沉,眼中闪过狠戾,上下打量杏儿一眼,见也只是个半大丫头,一边大声威胁,一边渐渐逼近。

“怎么回事?”

杏儿正将手探向怀中匕首,突听一声喝斥,却是邢头带着他那队衙役路过。

“你给我等着!”瘦条汉子脸色一惊,对杏儿暗骂了一句随后转身逃去,消失在街巷深处。

那女孩见是巡街衙役,本也想跑,但被杏儿拉住走不脱,只好惴惴地低着头站在那里。

“杏儿姑娘,你怎么在这里?”邢头见是太平号糖葫芦店的杏儿,语重心长地教训起来:“现在城里乱的很,这种暗巷子里全是流民,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敢从这里走。”

“邢爷,我晓得,我是出来寻妹妹的。”

邢头瞥了眼被杏儿拉住的那个女孩,摇了摇头:“妹妹找到了就快回店里去吧,以后可不敢钻小巷子的,知道吗?”

“知道了,谢谢邢爷。”杏儿鞠了个躬,送走了衙役,转头看向身后的女孩。见她被吓得浑身发抖,死死咬着下嘴唇,双手也紧紧攥着。

“别怕,没事了,你爹娘呢?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死了,就在街那边的垃圾堆里……我饿了三天了……”

杏儿闻言,牵起女孩的手:“别怕,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个能活命的地方。”说罢,她牵着女童,快步回到店里后院。

这处院子不大的,小小的一方地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柴房、偏屋、廊下,竟挤着十几个孩童。有男有女,年纪在七八岁到十二三岁不等。几个男孩在劈柴烧火,女孩们在忙着分拣山楂,摘梗去核,小些的则在清洗竹签,还有的在洗刷物件,一个个手脚不停,各自安静地做着活计。

灶台旁,叶芸正熬煮着饴糖。听见门响,抬头时却见是杏儿牵着一个女孩回来,叶芸停下手里的活计,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杏儿,你又捡孩子回来了。”杏儿走到叶芸身边,低声把方才巷中之事说了一遍,语气带着几分执拗:“芸姐,那是个泼皮,这丫头差点就被带走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落入火坑吧。”

叶芸眉头蹙起,语气带着为难:“事是没错,可你看看这院子里,哪里还住得下?柴房都挤满了,再说,店里多这么些孩子,会引人注意的。”

杏儿闻言,抿了抿唇,眉梢一挑,抬手指向院角廊下,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开口:“芸姐,你老是这样说,可我方才出去这一会儿,家里怎么又多了三个生面孔。”

“犟嘴!偏你眼尖!”

叶芸被一语戳破,一时窘迫,伸手轻轻打了杏儿一下。

她自来心善,当年做四方店老板娘时就收留了不知多少流浪女童,此时在这雒阳城里又见了这些无依无靠的孩子,哪里忍得住不管。

………………

此时,鸿德苑内一处隐蔽宅邸,赵忠正安坐榻上,一个黄门走进来躬身拜礼。赵忠看了他一眼,问道:“都处理了?”

“回主上,都处理了。”

赵忠面上略过一份痛惜,他养的那十几条大公狗,不知为何犯了瘈,只得全部扑杀,让他心中颇为苦楚。他摆了摆手,欲屏退黄门,独自哀伤。却听那黄门回问:“主上,那些犬婢里也已有被咬伤的了,怕是很快也要犯病,如何……”

“一并处理了。”赵忠坐直了身子,面上有些不耐烦:“所谓以死殉夫,从夫而终。也该她们全节。”

那黄门唯唯拱手,正要退下,赵忠忽然又叫住了他:“赵光,下一批犬婢不要去窑子里买了,那些女人到底身子腌臜。”

“唯,只是日后该当如何选婢,还请主上示下。”

赵忠站起身,笑了笑:“陛下这些时日偏爱临幸些年少稚女,咱这做奴婢的自当仿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