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老者缓缓走上前,目光落在艾尼手中的炎龙刀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把刀……你是从何处得来的?老者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艾尼警惕地握紧刀柄,没有回答。他能感觉到,这个老者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远比那些黑衣人强大得多。
我叫白渊,老者自报姓名,挥手示意黑衣人退下,如果我没认错,你手中的正是失传已久的炎龙刀。而这把刀,和我有着莫大的渊源。
丽娜轻轻拉了拉艾尼的衣袖,小声说道:艾尼,我听说过白渊这个名字……他是二十年前名震大陆的龙炎剑圣
艾尼心中一震。龙炎剑圣的名号他自然听说过——那是传说中的人物,据说早已隐退江湖。
既然你认得炎龙刀,那你应该也知道它代表着什么。艾尼沉声道。
白渊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炎龙刀的主人,便是龙炎一脉的传承者。孩子,你可知你手中的这把刀,曾经是我师兄的佩刀?
此言一出,艾尼和丽娜都愣住了。
你的师兄?
不错,白渊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三十年前,我与师兄一同拜入龙炎门下。师兄天资卓绝,得到了炎龙刀的认可。但后来,一场阴谋让我们师兄弟反目成仇,师兄带着炎龙刀下落不明……直到今天,我在这把刀上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
艾尼低头看向手中的炎龙刀,刀刃上的光芒微微跳动,仿佛在回应白渊的话。
这把刀,是我父亲留给我的。艾尼缓缓开口,他在临终前将刀交给我,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守护好它。但他从未提起过龙炎门的事。
白渊闻言,神色微微一变:你的父亲……他叫什么名字?
艾烈。
白渊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他闭上眼睛,良久才重新睁开,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艾烈……果然是他。他是我师兄,也是我这辈子最亏欠的人。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丽娜紧紧握住艾尼的手臂,她能感受到艾尼此刻内心的震动。
你说你亏欠我父亲?艾尼的声音变得低沉,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渊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周围的黑衣人,沉声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随我来,我会把一切告诉你们。
艾尼犹豫了一下,看向丽娜。丽娜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们跟你走。但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招——艾尼握紧了炎龙刀。
白渊露出一丝苦笑:放心吧,孩子。你长得和你父亲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我欠他一个交代,也欠你一个真相。
他转身向巷子深处走去,黑衣人纷纷让开一条道路。
艾尼扶着丽娜,跟在白渊身后。炎龙刀的光芒渐渐收敛,但他心中的疑问却越来越多。
父亲究竟是什么身份?当年龙炎门发生了什么事?这些黑衣人为什么要追杀他们?
而最重要的是——白渊口中的,究竟是怎样的真相?
夜色渐深,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场尘封了三十年的往事,即将揭开帷幕。
艾尼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但他知道,从握紧炎龙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
而这,或许只是他命运齿轮真正开始转动的第一夜。
三人穿过几条幽暗的巷子,来到一座古朴的宅院前。院门上方悬挂着一块斑驳的木匾,上面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白渊推开院门,示意二人入内。庭院不大,却收拾得十分整洁,墙角种着几株青竹,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竹影。正中是一间敞亮的厅堂,里面烛火摇曳。
坐吧。白渊指了指厅中的木椅,自己则在对面的蒲团上盘腿坐下。
艾尼扶着丽娜坐下,自己却依然站着,炎龙刀斜倚在身侧,随时可以拔刀出鞘。白渊看在眼里,并不介意。
你和你父亲很像,白渊再次感叹,语气中带着说不清的愧疚,尤其是在警惕的时候,那股子倔劲儿一模一样。
说吧,艾尼直入主题,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父亲为什么离开龙炎门?
白渊端起桌上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了许久。
三十年前,龙炎门是大陆上数一数二的宗门。门主龙渊真人座下有两大弟子——大师兄艾烈,二师兄白渊,也就是我。
我们师兄弟感情极好,一同修炼,一同执行任务,一同在炎龙刀下起誓要守护苍生。直到那一天,一切都变了。
白渊的目光变得深邃而痛苦。
那天,有人闯入宗门禁地,盗走了龙炎一脉的镇门之宝——龙魂玉。龙魂玉是维持炎龙刀力量的核心,失去它,炎龙刀将逐渐失去灵性,最终沦为凡铁。而那天夜里,唯一被目击出现在禁地附近的人,就是艾烈。
不可能!艾尼猛地打断他,我父亲绝不是那种人!
当时的我和你一样激动,白渊苦笑道,我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师兄会做这种事。可龙渊真人闭关未出,宗门上下群情激愤,要求严惩艾烈。长老会决定将师兄关入镇龙塔,等候门主出关发落。
白渊的手微微颤抖,茶盏中的水泛起了涟漪。
我本想去镇龙塔找师兄问个清楚,但还没等我赶到,就传来了消息——师兄打伤守卫,带着炎龙刀逃离了宗门。
那一刻,我感觉天都塌了。
厅堂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丽娜轻声问道:既然您当时不相信是他做的,为什么没有追查下去?
白渊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我追了。我追了他整整三年。从北境雪山追到南海孤岛,从东荒大漠追到西疆密林。每次我快要追上他的时候,他总会先一步离开,只留下只言片语。
他说什么?艾尼急切地问。
他说——真相远比你想的更加复杂,不要追了。
白渊放下茶盏,深深地看着艾尼。
最后一次收到他的消息,是二十五年前。他托人送来一封信,信中只有八个字:龙魂已归,勿念勿寻。
龙魂已归?艾尼皱起眉头,意思是龙魂玉被他找回来了?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可从那以后,师兄便彻底销声匿迹,再也找不到任何踪迹。直到今天,我在这孩子手中的炎龙刀上,感应到了那股熟悉的龙魂气息。
白渊站起身,走到艾尼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炎龙刀。
这把刀中蕴含着龙魂之力,说明龙魂玉确实被找回来了。可为什么师兄不把龙魂玉送回宗门?为什么他要带着真相消失?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追查当年的真相——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
而我发现,当年真正盗走龙魂玉的,另有其人。
艾尼和丽娜同时屏住了呼吸。
是谁?
白渊刚要开口,忽然脸色骤变。他猛地转身,一掌拍向厅外的黑暗。
谁在那里!
一道黑影从屋顶掠过,速度快得惊人。白渊脚下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追了出去。
艾尼立刻拔出炎龙刀,护在丽娜身前。刀刃上的光芒骤然亮起,将整个厅堂照得如同白昼。
院外传来几声短促的兵器交击声,随即恢复寂静。
片刻后,白渊沉着脸走回厅中,右手衣袖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隐约有血迹渗出。
跑了,他沉声道,是个高手,身法诡异,用的是暗影一脉的路数。
白渊转向艾尼,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孩子,看来盯上你们的,不只是我手下的那批人。暗影一脉也插手了。这就意味着,你父亲留下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重大。
艾尼握紧炎龙刀,刀刃上的光芒映照着他坚毅的脸庞。
不管是谁,不管他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都会用这把刀告诉他们——我艾尼,绝不会让父亲蒙冤,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丽娜。
白渊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大师兄。
白渊重重点头,既然你决定要追查到底,那我现在就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他示意二人靠近,压低声音。
当年真正盗走龙魂玉的人,极有可能是如今暗影殿的创立者——影煞。而你的父亲,很可能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才被迫带着炎龙刀离开……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一场跨越三十年的真相,终于要露出冰山一角。
影煞?艾尼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他现在在哪?
白渊却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厅堂角落的书架前,从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卷轴,在桌上缓缓铺开。
这些年我并非虚度光阴,白渊指着卷轴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我查遍了大陆上所有与暗影殿有关的线索。影煞行踪诡秘,极少亲自露面,但他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各大宗门和王朝之中。
卷轴上画着一幅详尽的地图,标注着许多艾尼从未见过的符号和地名。
最可疑的是这里——白渊手指落在北方一片标注着黑色阴影的区域,暗渊谷。据我查到的情报,暗影殿的总殿就隐藏在这片山谷深处。二十多年来,但凡靠近暗渊谷的人,要么失踪,要么死于非命。
丽娜俯身仔细看着地图,忽然指着暗渊谷边缘的一个标记问道:这个地方是什么?为什么画了一个火焰符号?
白渊目光一凝:那是龙炎门的标记。我在追查时发现,暗渊谷的入口处,竟然残留着龙炎一脉独有的封印术。这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测——影煞与龙炎门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关联。
艾尼盯着地图,沉默良久后抬起头:所以你认为,我父亲当年发现了影煞的秘密,被陷害后不得不带着炎龙刀逃离,而影煞至今还在追杀龙炎一脉的后人?
不止如此,白渊神色凝重,如果只是追杀,影煞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在等你出现。
等我?
对。炎龙刀只有龙炎一脉的血脉才能发挥真正的力量。你父亲销声匿迹后,影煞找了二十多年都找不到他。而现在,你带着炎龙刀重现于世,等于向所有人宣告——龙炎一脉的血脉,还活着。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紧接着,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破窗而入!
小心!白渊大喝一声,双掌齐出,一道白色气浪将最近的两道黑影震飞。
艾尼瞬间拔出炎龙刀,炽热的刀芒在狭小的厅堂中炸裂开来。他将丽娜护在身后,一刀横扫,三名黑衣人被刀气逼退,衣角燃起火焰。
但这一次来的黑衣人,与之前巷子里那些完全不同。他们的身法更快,出手更狠,而且每个人的武器上都淬着幽绿色的毒液。
是暗影殿的毒刃卫!白渊脸色骤变,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这里?
一名黑衣人狞笑道:白渊,你以为你的那些手下真的忠心耿耿吗?从你带走这两个小鬼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知道你们的行踪了!
白渊心中一震——他的手下中出了内鬼。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白渊虽年事已高,但龙炎剑圣的实力犹在,每一掌都带着凌厉的剑意,逼得毒刃卫不敢靠近。然而毒刃卫人数众多,且配合默契,不断压缩着三人的活动空间。
艾尼刀法刚猛,但毕竟年轻,面对七八名训练有素的杀手轮番攻击,渐渐感到力不从心。更要命的是,他必须分心保护丽娜。
就在这时,一名毒刃卫从侧面偷袭,淬毒的匕首直刺丽娜的后心!
丽娜!
艾尼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回身扑救。但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已经刺出的匕首。
千钧一发之际,丽娜的双眼忽然绽放出柔和的银色光芒。一道无形的屏障在她周身展开,匕首刺在屏障上,竟然无法寸进分毫!
那名毒刃卫愣了一瞬,随即被暴怒的艾尼一刀劈飞。
整个厅堂的人都愣住了。
白渊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丽娜:这是……月华守护?你是月神一族的后裔?
丽娜自己也是一脸茫然,周身的银色光芒如同活物般流转,映衬着她苍白的面容,竟有一种圣洁的美感。
我不知道……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人告诉过我的身世……
暗影殿的毒刃卫们对视一眼,其中领头的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真是天大的意外收获!龙炎血脉和月神血脉竟然凑到了一起!殿主大人一定会高兴得发疯的!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圆球,狠狠摔在地上。
撤!把这个消息带回去!
圆球炸开,浓烈的黑烟瞬间弥漫整个厅堂。白渊大喝一声,掌风席卷,却只驱散了黑烟,毒刃卫们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厅堂中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烛台翻倒,卷轴散落一地。
白渊缓缓转过身,看着艾尼和周身银光未散的丽娜,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我总算明白了,他喃喃道,当年师兄为什么会带着炎龙刀离开宗门,为什么拼了命也要隐藏自己的行踪。
他保护的不仅仅是龙炎一脉的秘密——他保护的是你们两个。或者说,是龙炎血脉与月神血脉相遇的可能性。
艾尼握住丽娜的手,银色的光芒与炎龙刀的金红色光芒交织在一起,竟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白前辈,艾尼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白渊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深沉的夜色,良久才开口。
龙隐宅已经暴露了,暗影殿的大部队很快就会赶来。你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去一个地方——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去月落城。那里是月神一族的故地,丽娜的身世,或许能在那里找到答案。而只有龙炎与月神两种力量合二为一,才有可能击败影煞,揭开三十年前的真相。
夜色如墨,风起云涌。
一场牵扯两大古老血脉的宿命之旅,即将启程。而暗影殿的追兵,已经在路上。
白渊没有给他们太多犹豫的时间。他快步走到厅堂后方的暗室,从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皮革包裹,塞到艾尼手中。
这里面有一些盘缠、换洗衣物,还有一张前往月落城的路线图。白渊语速极快,从后院的密道走,直通城外的渡口。到了渡口找一艘叫银月号的商船,船主是我多年的老友,他会带你们沿沧澜江一路北上,避开暗影殿的陆上追兵。
艾尼接过包裹,沉声问道:白前辈,你不跟我们走?
白渊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块刻着龙纹的玉佩,郑重地交到艾尼手中。
这是龙炎门的掌门信物——龙纹佩。当年师兄离开前,托人将它交给我保管。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艾尼接过龙纹佩,只觉入手温热,仿佛其中蕴藏着一股沉睡的力量。炎龙刀感应到龙纹佩的气息,刀身上的光芒微微跳动,像是在回应久别重逢的故人。
我在龙隐宅拖住追兵,给你们争取时间。白渊走到丽娜面前,仔细端详着她周身尚未完全消散的银色光芒,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月华守护是月神一族最古老的护体秘术,只有在生死关头才会自行激发。孩子,你的血脉纯度极高,这意味着你在月落城一定能找到答案。
丽娜咬着嘴唇,用力点头。她虽然身体孱弱,但眼神中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坚韧。
白渊又转向艾尼,神色前所未有地严肃。
艾尼,有一件事我必须提前告诉你——月落城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被一股神秘势力封锁,外人根本无法进入。我之所以让你们去那里,是因为我怀疑这股封锁月落城的势力,和影煞有关。
如果月落城被封锁,我们怎么进去?
白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别人进不去,但你们不一样。你是龙炎血脉,她是月神后裔,两股血脉相遇之时,便是月落城封印解除之日。这是龙炎门古籍中记载的上古预言,我一直以为只是传说,直到刚才亲眼看到你们的力量产生了共鸣。
艾尼和丽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白渊摇头,我之前只是猜测。师兄留下的那封信——龙魂已归,勿念勿寻——我花了二十多年才明白,龙魂归的不是龙炎门,而是归到了你身上。你父亲把炎龙刀留给你,就意味着他把龙魂之力也封印在了你的血脉之中。而月神血脉的出现,则是我完全没有料到的意外之喜。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声响。
他们来了!白渊脸色骤变,一掌推开后堂的暗门,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密道,快走!
白前辈!艾尼拉住白渊的手臂,你跟我们一起走!
白渊轻轻拨开他的手,目光平静如水。
孩子,我追了师兄三十年,追了一辈子的真相。如今你们出现了,我欠师兄的,总算能还上了。暗影殿的追兵,总要有人拦住,不是么?
他拍了拍艾尼的肩膀,那只手苍老却有力。
记住,月落城在北境极寒之地,到了那里一切小心。还有——他压低声音,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包括月落城里的人。当年月神一族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其中必有蹊跷。保护好丽娜,她的血脉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
艾尼喉头滚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个深深的抱拳。
白前辈,保重。
去吧。
艾尼拉着丽娜钻进密道。身后的暗门缓缓闭合,将白渊的身影隔绝在外。
密道狭窄而黑暗,只有炎龙刀散发的微光勉强照亮脚下的台阶。两人沿着台阶向下走了约莫一刻钟,身后隐约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龙炎掌力炸裂的巨响。
丽娜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眶泛红:白前辈他……
他会没事的,艾尼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他是龙炎剑圣。
脚下的台阶终于走到尽头,推开一扇腐朽的木门,潮湿的河风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