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星穿着那身永远敞开露出里面白色内搭的灰色风衣,手拿着那根不离身的兄妹同款球棒坐在圣芙蕾雅学园内刚修缮完毕的甜品店“灯”内。
新的“灯”刚重新开业不过一天,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油漆味,混着空气中的甜品香。可能是因为现在是放假时间,所以店里没什么人,只有吧台后面系着围裙的老板莎芙莱在擦拭咖啡机,动作不紧不慢,偶尔抬头看一眼选择坐在窗边的她。
其实星也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跟这个灯姐打招呼,但最后理智还是让她选择暂时不要进行除点餐以外的交谈——毕竟她接下来要见的人可是……
“久等了小星,我听说你搬到姬子老师那边了?”
带着笑意的温润女声自门口响起,星抬起头,看见亲和力拉满的八重樱走过来并在她对面落座——德丽莎学园长出远门了,秘书小姐自然也有有空休息了。
秘书小姐粉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身后,那双好看的眸子弯成月牙,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可不正是她得知八重樱约见面后紧急摇来的帮手吗?
“希、希儿,你和樱老师一起来了啊……”
星往里面挪了挪,给看起来有些局促的蓝发少女让出位置。
“嗯,星姐姐,我来了……”
很快,乖巧的希儿?芙乐艾就在星旁边坐下,眼神却忍不住往八重樱那边飘。她也很好奇星为什么会求她帮忙——明明只是在睡懒觉,就在早上被哭爹喊娘的星姐姐求着一定要在下午来这里喝下午茶帮忙应付“哥哥的追求者”了。
结果,这个追求者居然是樱姐姐?
“小星,都说了私底下叫我姐姐就可以了……希儿你也一样哦。你们两个想吃什么?今天姐姐我请客。”
也算是适应了现代生活的八重樱随手拿起菜单,自认是在场唯一成年人的她,自然而然的决定肩负起买单的责任,不过嘛……
“听说这家店是原来学园外面那家……好像这里的提拉米苏不错,希儿你应该挺喜欢甜食的吧?小星,你跟穹呢?”
来了来了,这个女人又要开始了。
“我还行,我哥他……”
星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眼睛不去瞟灯——不出她所料,原本还在打瞌睡的多尼戈尔已经跑出了角落里的狗窝,蹲到了距离她们最近的座位,莎芙莱本人也停下了手边的工作……
“他不挑,什么都吃。”
“真不挑食呢。”
八重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在菜单上轻轻点了点。
“既然什么都吃,那不如下次叫他我们三个人一起吃自助餐?”
“三个人”这个说法让希儿眼底划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她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八重樱,又看了看星。
星握着球棒的手差点没拿稳。她真的很想问问八重樱——你是傻还是瞎?三个人?
不说自己选地方但八重樱不知情的灯姐和多尼戈尔,就说旁边的希儿好了。
难道不该顾及一下希儿吗?要知道希儿再怎么说也是芽衣姐姐同一个屋檐下的闺蜜,就不怕通过希儿之口让芽衣姐姐知道你已经开始挖墙脚了吗?
合着你完全不担心和芽衣姐姐翻脸的吗?
“小星,你们的热可可咖啡还有巧克力蛋糕。”
莎芙莱端着托盘走过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购物清单。除了星提前点好人手一份的蛋糕,她把两杯热可可分别放在星和希儿面前,咖啡则推到了八重樱手边——这个细微的差别待遇让星挑了挑眉。
“谢谢。”
八重樱礼貌地点点头,目光却对上了莎芙莱冷淡的脸。
“老板,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他有女朋友了。”
声音是从莎芙莱喉咙里传出来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八重樱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诶?”
“我说,他有女朋友了。”
莎芙莱端起空盘的水箱,往吧台后面走。
“老板……”
“叫我灯,谢谢。”
已经回到吧台后的灯拿起抹布,开始擦拭已经锃亮的台面。
“我不觉得追求一个已经有女朋友的男孩子这种事应该发生在一位老师身上。”
正所谓为人师表……同理,松雀也不应该——但她不一样,她是自由人,不是老师。
所以她可以。
星的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希儿,示意她别出声。不过这是浪费功夫,因为旁边瑟瑟发抖的蓝发少女已经把自己缩成了一小团,恨不得钻进星的怀里。
与她类似还有多尼戈尔,缩成一团的带翅膀黑狗耳朵竖得笔直。
“女朋友?”
八重樱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星听出了其中细微的慌乱颤抖——有点类似她面对老哥追问自己有没有犯错时候的慌乱。
“你是说……芽衣同学对吧?”
“你都知道还这么做?”
莎芙莱停下擦桌子的动作,抬眼看向她。
“我知道。”
八重樱把咖啡杯放回桌上——好吧,她必须修改对这家店的评价,好处是甜品用料实在份量足且便宜,坏处是咖啡不行……
简直是她从苏醒以来喝过的最难喝的饮料!喝起来像是刷锅水——世界上还有比这更难喝的咖啡吗?
“雷电芽衣同学,成绩优异,温柔大方,长得也很漂亮。”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我不甘心。”
八重樱打断莎芙莱的话,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五百年的时光在她眼中流淌——巫女在神社樱花树下等待的那个永远等不到回应的白色身影,和如今这个坐在现代甜品店里灰发少女的兄长身影重叠在一起。
尽管她已经尽量不把穹和卡莲作比较,但是……
“曾经我没能抓住的人,前段时间我以为可以重新开始。我以为这一次,我可以抓到他(她),但是世界给我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她苦笑了一下。
“我发现,他不是那个人。他是穹,是一个全新的、有着自己人生的人……”
莎芙莱沉默片刻,从吧台后面走出来,在八重樱面前放下一根棒棒糖——这当然不是菜单上的任何一道甜点,只是她个人的小爱好。
“因为他跟小星是兄妹,经常一起行动,对你态度也不错,所以你觉得有机会?”
放下棒棒糖的莎芙莱再次远离三人。
“八重樱老师,你是成年人,应该不会明知故犯吧?”
不知何时,多尼戈尔已经蹲在旁边的椅子上,尾巴摇了摇,发出一声低低的“汪”,像是在给自家主人帮腔。
“明知故犯……”
八重樱重复着这四个字,指尖在咖啡杯边缘轻轻摩挲。
“老板你说得对,我是成年人。”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可成年人的心,有时候也会像小孩子一样,想要抓住那些够不着的东西。”
希儿悄悄抬起头,蓝宝石般的眸子里映出八重樱的侧脸。
“樱姐姐……”
她轻轻开口,声音软软的。
“我、我觉得……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是……”
她看了看身边的星,又看了看八重樱,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
“但是如果那个人已经有人了,那、那就不应该去打扰他们……吧?”
她不一样,她和另一个自己是被神兽年糕预言过的,芽衣姐姐是个意外,希儿才是……
八重樱转过头,看着这个有些紧张却依然努力表达自己想法的少女,眼神又温柔了几分。
“希儿说得对呀。”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希儿的头发。
“所以我说的是三个人一起,不是两个人啊。”
星差点被刚喝进去的热可可呛到。
“咳咳咳——”
合着不是想当第三者,而是想做小的吗?
老哥,你真的是罪孽深重死不足惜啊!
“怎么,三个人不行吗?你,穹,我,三个人一起吃顿饭都不行?”
八重樱眨眨眼,那双好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真的只是在提议一场普通的聚餐。
希儿悄悄往星身边缩了缩,蓝宝石般的眸子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她不太确定自己该说什么——樱的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樱姐姐……那、那芽衣姐姐呢?”
八重樱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芽衣同学啊……她可以下次再拉上啊,希儿,你会替姐姐保密的或者帮姐姐的,对不对?”
这次连多尼戈尔都看不下去了,它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把脑袋埋进了爪子里。
星深吸一口气。
她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老哥会选择跑路或者装死了——因为有些时候,你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眼前的人。
说难听点,因为某些人已经连脸都不要了!居然还想把咱们傻白甜的希儿妹妹拉下水当帮凶对付芽衣姐姐!
而她还不好阻拦,因为她收了丽塔的贿赂……
可恶的屑女仆,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把卡甩在她脸上,恶狠狠的拒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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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律者新病房所在的区域已经面目全非。金属墙壁被撕裂,天花板塌陷了一半,照明设备像破布一样挂在裸露的线缆上。而在那片废墟的附近的天空,少女蜷缩着悬浮在半空,长发在狂风中狂乱飞舞,无数风刃围绕着她旋转,切割着一切敢于靠近的东西。
而她正下方的丽塔?洛丝薇瑟毫无疑问是最难受的。
如今,她站在一片狼藉的天命花园中央,灰金色的短发被狂风吹得凌乱,裙摆猎猎作响,身上还有几处伤痕……
十分钟前。
“温蒂小姐,今天的检查已经结束了。”
在丽塔按奥托的要求再次更换温蒂的病房后,又将记录板递给一旁的医护人员,微笑着看向坐在新病房角落里的绿发少女。
“您的各项指标都很稳定,相比昨天那个小意外前又有进步……要休息吗?还是想去花园坐一会儿?”
温蒂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昨天的敌意,只有一种疲惫的温和。
“在这里坐一会儿吧,可以吗?”
“当然可以。”
丽塔颔首,示意因为同样有亲和力而被自己抓来当壮丁的亚尔薇特退后几步,给少女留出足够的空间。
这是今天以来最大的成果——让第四律者放下戒备。从昨天被幽兰黛尔大人镇压,那个充满敌意、随时准备暴走的危险律者,到现在这个能够平静对话的少女,丽塔付出了远超穹的精力。
然而,参考穹效果只能说事倍功半……
当然了,她的努力也是有回报的。就比如她从琪亚娜那里取来的经,要给温蒂讲故事!
作为交换,女仆丽塔交出了天命厨房的钥匙,她开始为温蒂讲述天命总部的趣事,任务当中的小趣闻还有幽兰黛尔的一点小事……
就结果而言,温蒂很喜欢,听她讲述时总是露出微笑……
“丽塔小姐。”
温蒂突然开口。
“嗯?”
“您觉得……我还能站起来恢复自由吗?”
这个问题让丽塔迟疑了。
“温蒂小姐……”
由于实在不好回答,丽塔只能换一个方向。
“您本来就是普通人啊。只是运气不太好,被不该属于您的东西选中了而已。”
温蒂的肩膀微微颤抖。
“而且,您比任何人都坚强。换成其他人,恐怕早就被律者的意志吞噬了。但您没有,您一直在抗争。这本身就值得尊敬……”
丽塔试图扮演一个知心姐姐,安抚温蒂这只小小鸟——可惜,她不知道小小鸟对不讲道理的开拓者,笨笨的白猫猫跟永远假面公式化微笑的女仆有两副面孔和两种警戒标准。
而这两副面孔,还是因为不讲道理的开拓者乱来而诞生的……
“不,不是的。”
温蒂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什么不该抓住的东西。
“不是因为我自己有多坚强,是因为他啊……”
丽塔的动作微微一顿。
“前几天,他来看我的那时候我还被锁在特殊的拘束室里,肯定到处都是压制律者能量的装置,还有你们注射的药,我每分每秒都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被撕裂,下一秒就会死……可他走进来了,就像走进一间普通的病房一样随便……”
温蒂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别人都叫我律者,他喊我学姐。我没理他,然后他就过来,告诉我我那样会着凉的。”
温蒂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后面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他就那么坐着,跟我说话。说外面的世界,说他见过的人和事,说律者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他说……”
她的声音哽住了。
丽塔的手指微微用力——理论上现在最提不得的就是穹,但是……
“他为了我违反了天命的规章制度……”
温蒂抬起头,那双绿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没有落下。
“他明明可以不管我的。我是律者,是天命的敌人,是随时可能爆炸的危险品。可他来了,就那么走进来了,好像我是他的……什么人一样。”
丽塔沉默了。
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是个普通的小女生遭此大难,然后一个真?做好事不求回报助人为乐的灰毛不知道从哪蹦了出来,还为了那个小女生冒着与全天命为敌的风险……
然后他突然要挂了——虽然并没有事。
加上现在的温蒂也没主动要求别的娱乐活动,怕不是从昨天开始就在胡思乱想这些有的没的。
“丽塔小姐。”
温蒂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您之前说他醒了,那他还会来看我吗?”
丽塔的睫毛微微垂下。这个问题让她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画面——她跟幽兰黛尔发觉穹的脉搏微弱,几乎所有女武神都无法排除这是“近距离接触律者的后果”。
因此,哪怕穹苏醒,奥托主教也允许,短时间内,穹是不应该再跟温蒂接触了。
“温蒂小姐,穹同学目前……可能不太方便。”
她斟酌着用词,避免让温蒂认为是她害了穹,转而责怪到规章制度上——反正规章制度确实有问题,总比温蒂自责自闭最后自爆好。
“之前穹同学的行为虽然出于善意,但确实违反了——”
“所以不会来了,对吗?”
温蒂打断了她的解释。
不是质问,不是愤怒,只是陈述。那种平静的、接受事实的语气,反而让丽塔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温蒂小姐,穹同学对您的关心是真挚的。只是天命的规章制度——”
“我知道。”
温蒂低下头,纤细的手指攥紧了病号服的衣摆。
“我知道的。他是好人,特别好的人。但好人不能一直来看一个律者,对吧?会给他添麻烦的。会被当成同谋的。会被害到没命——”
她的声音卡住了。
丽塔向前迈了一步。
“温蒂小姐,不必自责,这不是您的——”
“我昨天想了一整夜。”
温蒂突然抬起头,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丽塔看不懂的光。
“想他说的那些话。想他为什么要来。想他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就为了跟我说那些……那些我从来没人跟我说过的话。”
她突然飘了起来。
病号服的下摆在无风中猎猎作响,病房里的气流忽然成型。
“丽塔小姐。”
温蒂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微笑。
而此时,丽塔的手指已经按上了通讯器。
“温蒂小姐,请您冷静——”
“我很冷静。”
温蒂不知何时恢复的腿漂浮着后退一步,背抵着窗户。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与此同时,黯蔷薇女仆装扮的丽塔从裙子底下掏出了一把镰刀。
可是,黯蔷薇装甲哪里比得上碳基狩猎者和月魂?
“我只是想明白了,你也告诉我,他不会来了。”
丽塔:……
那一刻,丽塔看见有什么东西在温蒂的眼底破碎了。
也许,是希望。
“他是好人,但不能再来了。因为我是律者,所以不配得到关心。我就不该活着!”
温蒂的声音陡然拔高。
“因为只要我出去,就会给其他人带来生命危险!”
狂风骤起。
病房的窗户在一瞬间炸裂,紧接着是病房内发生爆炸。温蒂的身体开始上升,绿色的长发在气流中狂乱飞舞,病号服被撕裂,露出下面已经开始染上崩坏能纹路的双腿。
“亚尔薇特,快走!”
丽塔挡下飞来的杂物,不等部下给出反应就翻出窗户向前冲去,但一道无形的风墙将她弹开。她摔在花园地上,看着那个绿发少女悬浮在半空中,看着她的双腿被青色的流光包裹,看着她的眼睛里最后一丝人类的温度正在消散。
……
如果有后悔药的话,丽塔愿意花自己一整年的津贴买一瓶,然后往死里磕——事实证明,第四律者的不稳定或许只有在主教大人肯定的“穹的特质”加持下才能变成稳定。
缺了穹的对律者怀柔政策,就好像把炸鱼薯条里的鳕鱼换成鲑鱼还忘了加盐一样,看着挺像一回事,其实效果千差万别……
狂风在耳边尖啸。
丽塔从花园的地面上撑起身体,手臂上被玻璃划破的伤口正在渗血,但她无暇顾及。半空中,那道被青色流光缠绕的身影正在上升,病号服的碎片在气流中翻卷,像一只折断翅膀的鸟。
“温蒂小姐!”
丽塔的声音被风暴撕碎。
那个绿发少女没有回头。她悬浮在天命花园的上空,双臂微微张开,像是在拥抱什么——又像是在告别什么。崩坏能的纹路从她的双腿向上蔓延,爬过腰际,攀上脊背……
丽塔抬起头,看着那个越来越高的身影。风暴的中心反而最平静,温蒂就站在那里,长发在风中飘浮,低垂着头,像一尊即将破碎的风神像。
然后,她动了。
温蒂缓缓转过身来,低头看向地面。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让丽塔的呼吸一滞。
那双眼睛里空无一物,死气沉沉。
很显然,温蒂应该保持了一定的人性,但其本身已经绝望——不过打算自寻短见的她并不打算在天命浮空岛内结束自己的生命,原因很简单,律者的死亡必定会带来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渴望宝石释放出的能量会让浮空岛遭遇重创……
而她,并不希望让天命那么多女武神陪她一同下地狱。
“学姐!”
“穹?”
另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撕开了风暴的呼啸。
丽塔猛然回头。
那个身影正跟着幽兰黛尔大人从天命总部的大厅方向冲来,灰色的头发在风中狂乱飞舞,临时更换的病号服外面只披了一件单薄的灰色外套。
不过嘛……
“幽兰黛尔大人!”
丽塔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着急。如果说有谁能在武力上阻止温蒂,那非她莫属了。
丽塔的声音被狂风撕碎,但她还是看见那个金发的身影已经腾空而起——天命最强女武神,她的装甲在风中展开,黑渊白花在手中凝聚成形。
但令她大跌眼镜的是,另一个人居然当起了幽兰黛尔的“挂件”。
那个刚刚从病床上爬起来的蠢货,那个应该还在休养期的家伙,那个为了温蒂被送进禁闭室,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的灰毛,他没穿任何装甲,就那么挂在幽兰黛尔身下,一起飞进了风暴中。
“穹,你疯了吧?!”
穹没有理丽塔,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原因很简单,他听不见。
风暴在耳畔尖啸,像一万个时雨绮罗在唱歌,他只能死死抓着幽兰黛尔的手臂,不顾狂风抽打在脸上,哪怕刚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他也眯起眼睛,透过肆虐的气流看向上方那个绿色的身影——
温蒂背对着他们,悬浮在半空,长发狂乱飞舞。
“穹,你确定你真的有办法吗?我必须提醒你,比起安抚律者,你个人的安危——”
“呆鹅,再近一点!”
幽兰黛尔没有再说,装甲的能量输出再次提升。黑渊在手中亮出,劈开迎面而来的风墙,带着穹强行突进尚未完全成型的风暴核心。
“学姐,你要干什么!”
温蒂没有回答,不过她似乎听见了,转过身来的她双臂缓缓张开,崩坏能的光芒在她身上暴涨,青色的纹路已经爬满了她的脊背,正在向脖颈蔓延……
她抬头看向天空。
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是浮空岛上方的云层,再往上,是看不见的苍穹。
于是他要挣脱幽兰黛尔的手。
“穹,你疯了!”
充当人肉飞行器的幽兰黛尔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怒意。
“你要明白,那是律者核心即将暴走的前兆!你现在过去——”
“既视感!”
风停了。
那些足以撕裂钢铁的青色风刃凝固在半空中,温蒂的长发也停止了飞舞,衣服碎片也定格在她周围,甚至连崩坏能纹路蔓延的轨迹,都停滞在她脖颈处——再向前一寸,就会触及她的脸颊。
幽兰黛尔保持着伸手的姿势,黑渊白花的光芒凝固在枪尖。
就连丽塔仰起的脸上,焦急的神情也被冻结——不过她不是被冻住了,而是看呆了……
整个空中,只剩下一个手里握着羽毛笔的灰毛还能动弹。
穹松开抓着幽兰黛尔的手,从她身侧落下。他没有坠向地面,而是悬浮在空中,一个箭步冲上去逮住了自寻短见的小小鸟。
嘀嗒~
“——就是找死……穹?”
幽兰黛尔带着怒意的声音被甩在身后,然后转变成了错愕。
那么大个人呢?
当然,感到意外的绝不止她一个,温蒂显然也懵了。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大概是没想明白为什么会这个灰毛从远处闪现到她脸上——正如在新西兰那次……虽然二者原理并不相同。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穹到了她面前。
四目相对。
咚!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穹会说点什么,结果是拳头——穹的右拳结结实实地砸在温蒂的脑袋上。
不是崩坏能攻击,不是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就是物理意义上的铁拳。
温蒂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眼冒金星,青色的流光都跟着抖了三抖。穹借此打翻温蒂,压在了她的身上——没办法,他又不会飞,不压在温蒂身上,等下要摔得头破血流的。
“学弟,你打我?”
她捂着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东西——难以置信、委屈、愤怒还有……
穹没有回答,他趁温蒂没反应过来冷不丁的又补了一拳。
砰!
这一拳更算是“敲”,敲在温蒂的头顶,敲得她小姑娘眼眶里直接泛起了泪花。
“你、你干什么!”
温蒂的声音终于有了人样,不再是那种应付丽塔的伪装。
“我都要死了,你还打我!”
他低下头,看着身下这个捂着头、眼眶泛红、满脸不可置信的绿发少女,嘴角扯出一个带着几分猖狂的笑。
“学姐早上好啊,清醒了吗?”
温蒂愣住了,现在应该是下午吧?
“我——”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崩坏能的纹路还在,可那些绝望、那些死寂、那些不想活的念头——被这两拳砸得七零八落。
她只有两个念头:疼,很疼,疼得她想哭!以及……
穹是个欠揍的坏学弟!
但就结论而言她确实清醒了,然后风力骤减,二人开始一同往下坠——
“哇啊啊啊——”
狂风在耳边呼啸,下坠的速度快得让人睁不开眼。温蒂下意识地用力抱紧了穹——倒不是出于什么别的心思,纯粹是害怕。
她的脑袋还晕乎乎的,额头上的包隐隐作痛。她趴在穹的胸口,听着那个比风暴还吵的心跳声,一时间竟忘了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寻死。
“学、学弟……”
温蒂张了张嘴,想说“我是律者我应该能飞”,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都被打了两拳……要是一起摔死……好像也……
不,这是什么错误的想法?必须赶紧——
地面越来越近。
“幽兰黛尔大人,您怎么不动啊!”
丽塔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本以为幽兰黛尔会出动接住他们,可天命最强女武神居然只是收起了黑渊白花?
吓得她手心出汗,脚下一蹬就要冲上去接人——不过有人比她更早准备。
银色的流光从花园的角落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重装小兔!”
清冷的声音穿透风暴的残留。
巨大的机械手臂从虚空中浮现,精准地接住了下坠的两人。冲击力让重装小兔的装甲发出轻微的嗡鸣,但那双手臂稳如泰山。
穹躺在机械手掌上,翻了个落地仰面朝天地喘了口气。温蒂也顺势滚了下来趴在他身上。
布洛妮娅&丽塔&穹&温蒂:……
“学姐,你能起来吗?”
穹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你是不是这两天变重了?”
温蒂浑身一僵,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却想起自己的腿——等等,腿是不是能稍微动弹了?!
“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
因为靠的太近,所以穹说的每一个字都让她振聋发聩。
“你知不知道活着才有一切?结果你呢?你在这给我玩什么自我了断!”
温蒂的嘴唇颤抖着。
“学弟,我……我是律者……”
“律者怎么了!”
听了极为不爽的穹打断她,声音更大了。
“律者就不能活着吗?律者就不能有人在乎吗?我不是跟你说过——”
“死灰毛,你不打算起来再说话吗?”
琪亚娜的声音不大,却让穹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重新审视了一下两人现在的姿势——身上只剩破布条子的温蒂趴在他身上,绿色的长发散落在他胸口,眼眶还红着,额头上肿起了个包,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而他呢?仰面朝天,一副理直气壮教训人的样子。
“咳咳。”
穹别过脸去,男女授受不亲嘛。
温蒂撑着手臂想爬起来,手臂还有刚刚似乎动弹了一下的腿都软得使不上力——刚才消耗太大,现在情绪一松,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似的。她晃了晃,又跌回穹的胸口。
“呜……”
她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这下好了,额头更疼了。
看温蒂这样,穹只好在起身的时候将她顺便抱了起来,然后安置到重装小兔上。
……
花园边缘,沉默不语的丽塔收起镰刀,与幽兰黛尔汇合。看着那五个人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丽塔,你在想什么呢?”
“幽兰黛尔大人,我想大概知道该怎么写这份报告交给主教大人——关于第四律者稳定性的报告,结论是:需要刚柔并济,必要可定期投喂特定人物的铁拳……”
幽兰黛尔:?
“疗程一天三次,饭后使用。就是副作用律者可能会哭——不必在意,丽塔开玩笑的。”
丽塔垂下眼睫,唇角那抹笑意浅淡得几乎看不见。
幽兰黛尔没有追问。她向来信任丽塔的判断,也习惯了她那些半真半假的玩笑。但这一次,丽塔自己却在心底将某个念头反复掂量。
时间暂停。
方才那几秒的违和感,像一根细刺扎在她意识深处。温蒂与她风场的定格、穹在半空中的移动、还有幽兰黛尔大人的错愕——一切都太快了,快得像是被谁裁剪掉了几帧画面。
作为女武神,丽塔相信幽兰黛尔对时间的流逝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那种微妙的断层感,旁人或许察觉不到,但她绝对可以。
穹,绝对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底牌。
想到这里,丽塔忽然感觉有点头疼——她之前还想着把穹打一顿把场子找回来,现在?
还是先上报给主教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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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晚一方面是写的长,另一方面……
在研究怎么打大黑塔(都怪某人,为了这个还把原本打算写的青梅咖啡论女友给废掉了进废案了)
对付大黑塔这个无限的技能骰,经过我一天的科研(我甚至去翻了狸猫和大地兽,结果可想而知)和求助朋友……
结论是,能无限使用技能骰子几乎不可战胜——尤其是对方对角色特攻选好技能骰的时候……
知更鸟要发育,黄泉吃4的运气,爻老板要赌命,风堇概率互相耗着,遐蝶容易过度卖血,龙丹和流萤都不一定能破防?
唉,帽子尖尖女士,太赖皮了……难道只有虎克的遐蝶才行?
我要虎克的牌,我要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