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晚上,秋末的晚风已经带了刺骨的凉意,西步行街的霓虹却依旧烧得滚烫。
星月酒吧就开在步行街中段,紧挨着之前的台球厅,是新岩高中那群人常来的场子,
也是如今整个江华区,少数几个江鹏的名头压不住的地方。
酒吧里震耳的音乐混着烟酒气,舞池里的人影晃得人眼晕。
角落的卡座里,刘伟独自缩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半打空了的啤酒瓶,
眼神浑浊地盯着杯里晃荡的酒液,满脸都是掩不住的落魄。
距离他被江鹏拉下江职老大的位置,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他过得人不人鬼不鬼——曾经围着他转的兄弟,要么彻底归顺了江鹏,
要么怕被牵连,早早和他划清了界限;曾经在学校里横着走的高三扛把子,
如今走在教学楼里,连刚入学的高一新生都敢斜着眼看他,
背后全是“丧家之犬”的议论。
他不敢再去江华区的任何场子,只能躲到这新岩的地界里,靠着家里给的那点生活费,
天天泡在酒吧里买醉,心里攒着的怨气和恨意,像泡在酒里的火药,一点就炸。
就在这时,邻桌的哄闹声突然撞进了他的耳朵里,精准地扎中了他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妈的,说起那江鹏,我就来气!
前两天烈哥就该直接废了他那两个兄弟,
看他还敢不敢在咱们新岩的地界横!”
“横?他拿什么横?烈哥说了,在江华他是龙,到了咱们这儿,就得盘着!
什么江职双龙,说白了就是俩职高的混混,真要拼起来,咱们新岩怕他?”
“就是!硕哥,你跟着烈哥这么久,你说,咱们什么时候动手收拾那俩小子?
我早就手痒了,非得让他们知道知道,这西步行街谁说了算!”
刘伟的酒杯猛地顿在了桌上。
他抬眼看向邻桌,那一桌坐着七八个男生,个个穿着潮牌,头发染得花里胡哨,
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掩不住的嚣张,领头的那个男生留着狼尾,
胳膊上纹着花臂,正叼着烟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眼神里全是戾气。
刘伟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人是王硕,赵烈麾下最得力的头马,
专门管着新岩校外的场子和散活,前两天台球厅的事,就是他带着人动的手。
酒劲瞬间冲上了头顶,刘伟的心脏砰砰直跳,一个憋了很久的念头,
在这一刻疯了似的生根发芽。
他斗不过江鹏。
这两个月他早就认清了现实,
江鹏现在一统江职,手底下一百多号人,还不算高一高二
陆铮、唐宇、阿哲那群人个个都是不要命的狠角色,他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
别说报仇,就连正面和江鹏对上的资格都没有。
可新岩高中不一样。
赵烈敢当着江鹏的面扣人,敢放话不把江职双龙放在眼里,
背后还有两个连面都没露的狠人,根基深、人手多,是现在整个江北,
唯一敢和江鹏硬碰硬的势力。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手里有王硕、有赵烈最想要的东西——江鹏的底细。
没人比他更懂江鹏,更懂江职的软肋,更懂怎么才能把江鹏从那个最高的位置上,
狠狠拽下来。
想到这里,刘伟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还没开的一瓶啤酒,又抄了个干净的酒杯,
起身朝着邻桌走了过去。
音乐还在震耳欲聋地响着,王硕一伙人正聊得兴起,突然看见一个陌生男人走了过来,
瞬间都停了话,眼神警惕地扫了过来,
几个男生已经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桌下的甩棍上。
刘伟脸上立刻堆起了讨好的笑,弯腰把酒瓶和酒杯放在桌上,
动作恭敬地给几人挨个满上,最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双手端着酒杯,
对着王硕举了起来。
“几位兄弟,冒昧打扰了,我叫刘伟,先敬各位一杯。”
他话音刚落,一仰头,满满一杯啤酒直接喝了个底朝天,杯口朝下,一滴都没剩。
王硕挑了挑眉,没动手里的酒杯,
眼神里带着审视,上下扫了刘伟一圈,语气带着不耐烦:
“刘伟?谁啊?我们认识你?”
“硕哥可能没听过我的名字,但是我说个人,各位肯定熟。”
刘伟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更谦卑了,
“江华职高的江鹏,各位前两天刚打过交道,对吧?”
一听到江鹏两个字,桌上的人瞬间都绷紧了身子,王硕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往前倾了倾身子:
“你是江鹏的人?”
“不是!绝对不是!”
刘伟赶紧摆手,语气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硕哥说笑了,我要是江鹏的人,哪敢过来跟各位搭话?
不瞒各位说,我和江鹏,那是不共戴天的死仇!”
他拉了把椅子,在桌边坐了下来,压低了声音,把自己的底细一股脑倒了出来:
“各位兄弟,我以前是江华职高的高三老大,整个江职,以前都是我说了算。
是江鹏那小子,踩着我的脸上位,抢了我的位置,把我搞得现在人不人鬼不鬼,
在学校里连头都抬不起来!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王硕的眼神动了动,手里的打火机停了下来,显然是来了兴趣。
他早就听赵烈说过,要搞江鹏,得先摸清楚他的底细,
可江职现在被江鹏管得铁桶一般,他们根本插不进去人,眼前这个送上门来的,
不仅是江鹏的仇人,还是以前的江职老大,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哦?”
王硕扯了扯嘴角,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带着玩味,
“这么说,你跟江鹏斗了这么久,很了解他?”
“太了解了!”
刘伟眼睛瞬间亮了,往前凑了凑,语气急切,
“硕哥,整个江职,没人比我更懂江鹏!
他的软肋是什么,他手下那群人的底细,他每天的作息,他什么时候落单,
他最在乎什么、最怕什么,我全知道!”
他看着王硕眼里的兴趣,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赶紧趁热打铁,语气里带着煽动:
“硕哥,我刚才听各位兄弟聊,就知道各位和江鹏不对付。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们想搞江鹏,我能帮你们!
你们不方便进江职做的事,我能做;
你们摸不到的底细,我能给你们摸得一清二楚!”
王硕没说话,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看着刘伟,像是在掂量他这话的分量。
旁边的小弟忍不住开口:
“硕哥,这小子说的要是真的,那咱们可就省事多了!
之前烈哥还说,要摸江鹏的底,这不正好送上门来了?”
刘伟赶紧接话,眼里全是阴狠的算计:
“硕哥,我跟你们说,江鹏这个人,看着硬气,其实软肋多的是!
他最在乎的,就是他那什么江职大扛的名声,还有他定的那三条破规矩!
你们跟他硬碰硬,他手下人多,未必能占到便宜,可要是毁了他的名声,
破了他的规矩,他在江职就待不下去了!”
他压低了声音,把自己早就想好的阴招,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你们可以找几个兄弟,冒充江职的学生,在新岩的地界里闹事,收商铺的保护费,
欺负周边学校的学生,把脏水全泼到江鹏身上。
到时候,整个新岩区的人都恨江鹏,烈哥就能名正言顺地带着人收拾他;
同时,江职里的人也会觉得,江鹏自己定的规矩,自己带头破了,
他那套仁义道德全是装的,人心一散,他这个老大,也就做到头了!”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了。
王硕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之前他们只想着和江鹏硬碰硬,拼人手、拼场子,
从来没想过还有这种釜底抽薪的阴招。赵烈前两天还跟他说,
江鹏那小子太会笼络人心,硬刚容易落人口实,这下好了,刘伟这招,
正好能把江鹏架在火上烤。
“行啊。”
王硕突然笑了,抬手拍了拍刘伟的肩膀,把手里的烟递了一根过去,
“没看出来,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没白跟江鹏斗了这么久。”
刘伟赶紧双手接过烟,点头哈腰地给王硕点上,脸上满是谄媚的笑:
“都是为了搞垮江鹏!
只要能让他身败名裂,我刘伟什么都愿意干!
硕哥,以后有什么吩咐,我随叫随到,
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放心,亏待不了你。”
王硕吐了个烟圈,语气带着笃定,
“这事,我回头就跟烈哥说。
烈哥早就想收拾江鹏那小子了,你这招,正好合他的心意。
以后这西步行街,你随便来,只要我王硕在,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刘伟瞬间激动得浑身发抖,
赶紧端起酒杯,再次满上,对着王硕和一桌子人举了起来:
“多谢硕哥!多谢各位兄弟!
我敬各位一杯!以后,我这条命,就交给各位了!”
酒杯碰撞的脆响混在震耳的音乐里,刘伟一仰头,又是满满一杯酒灌进了喉咙里。
辛辣的酒液烧过喉咙,却压不住他眼里翻涌的恨意和狂喜。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他要亲眼看着江鹏,从那个他拼了命爬上去的位置,狠狠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要把自己受过的所有屈辱,加倍奉还回去。
他没看见,王硕看着他谄媚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在王硕眼里,刘伟不过是一条急着报仇的疯狗,一把用来咬江鹏的刀,
等刀钝了,没用了,随手就能扔掉。
酒吧的霓虹还在闪烁,一场由落魄者的恨意点燃的阴谋,已经悄然成型。
而远在江华区的江鹏和陆铮,还不知道,
一把淬了毒的刀,已经借着新岩的势力,朝着他们的后背,狠狠刺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