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就到了秋末。
江职一统后的这一个月,整个江华区的高校圈都彻底稳了下来。
江鹏定下的三条规矩,被全校学生刻进了骨子里,曾经乌烟瘴气的江华职高,
如今成了江北市职教圈里最特别的存在——这里没有恃强凌弱的霸凌,
没有勾心斗角的内斗,哪怕是刚入学的新生,走在学校里腰杆都挺得笔直。
校外更是如此。
别说之前被打怕了的龙门散兵游勇,就连江华区周边的闲散混子,
都不敢再靠近江职周边五百米。
低年级的学生周末去商圈逛街、去台球厅打球,只要提一句“江职的”,
对方立刻客客气气,没人敢找半点麻烦。
“江职双龙”的名号,在江华区的高校圈里,已经成了一块没人敢碰的金字招牌。
江鹏和陆铮的日子,反倒过得比之前更平淡。
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带着兄弟在学校周边巡逻,
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要么是隔壁中专的学生和江职的人起了口角,
要么是校外的摊贩和学生闹了矛盾,两人一出面,几句话就能把事平了。
这天周五放学,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江鹏正和陆铮靠在栏杆上,
商量着周末带兄弟们去球场打球,楼下突然冲上来一个高一的男生,
跑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鹏哥!铮哥!出事了!”
江鹏眉头一皱,直起身:
“别急,慢慢说,怎么了?”
“是小宇他们!”
男生喘着粗气,指着校门口的方向,
“周末他们约着去西步行街的台球厅打球,和人起了冲突,被打了!
现在还在台球厅那边,对方扣着人不让走!”
陆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认得这个男生,是那天跟着他冲校门口的三十多个人里的一个,
而他嘴里的小宇,是高一2班的,也是最早跟着他的兄弟。
“对方什么人?”
陆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寒意。
“他们说……他们是新岩高中的,领头的叫赵烈。”
男生咬着牙,
“还说,西步行街中线以西,是他们新岩的地界,江华区的人敢踏过来,
就得守他们的规矩,
还说……还说什么江职双龙,到了新岩的地盘,连号都排不上!”
这句话一出,走廊里瞬间安静了。
跟在江鹏身后的阿哲几个人瞬间炸了,手直接攥成了拳头,骂着就要下楼抄家伙。
“都站住。”江鹏喝住了众人,眉头拧得更紧。
他不是没听过新岩高中。
西步行街是江华区和新岩区的交界线,街中间的一家连锁奶茶店,就是两区的分界牌,
东边归江华,西边归新岩。
新岩高中是新岩区的全日制普高,
里面的学生大多是新岩本地老商户、工厂老板的孩子,家里在本地盘根错节,
别看是普高,在新岩区的地界里,话语权比几所职高加起来都重,
向来和江华区的学校井水不犯河水。
“具体怎么回事,说清楚。”
江鹏看向那个男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男生咽了口唾沫,赶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清楚。
原来小宇他们六个人,周末约着去西步行街的“老地方”台球厅打球,
那台球厅就在步行街中线往西五十米,刚好在新岩区的地界里。
几人开了台刚打了两局,就过来了七八个染着头发的男生,张嘴就让他们滚,
说这台球厅的台子,他们新岩高中的人包了。
小宇他们当然不服,争执了两句,对方直接动了手。
对方人多,手里还拿着台球杆,小宇他们没防备,当场就被打了,
两个男生头被打破了,剩下的人也都挂了彩。
对方还扣着两个人不让走,让剩下的人回来报信,要么拿钱来赎人,
要么就让江鹏和陆铮亲自过去,给新岩的人赔礼道歉。
“妈的,这群杂碎欺人太甚!”
唐宇带着高二的几个兄弟从楼梯口冲了上来,脸气得通红,
“鹏哥,你发话,我现在就带高二的兄弟过去,把这群狗娘养的废了!
敢动我们江职的人,我看他们是活腻了!”
周围的兄弟瞬间群情激愤,一个个摩拳擦掌,就等江鹏一句话。
江鹏没说话,侧头看向了身边的陆铮。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笃定——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但这次的对手,和之前的刘飞扬、校内的刺头都不一样,这是新岩区地头蛇的人,
贸然带大批人过去,只会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最后吃亏的还是被扣着的兄弟。
“阿哲,去把车开过来,就我们四个过去。”
江鹏抬眼,点了阿哲和唐宇,
“其他人,都留在学校,不准轻举妄动。”
“鹏哥!”阿哲急了,“对方人多,我们就四个人过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我们是去接人,不是去打架的。”
江鹏的语气很沉,
“带的人越多,事情越僵,他们扣着我们的人,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真要是带几百号人冲过去,两区的人混在一起打起来,最后谁都收不了场。”
陆铮点了点头,补充道:
“我和鹏哥过去,是给他们递话,也是摸他们的底。
你们留在学校,要是我们半个小时没消息,再带人过去也不迟。”
众人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江鹏不容置喙的眼神,都把话咽了回去。
二十分钟后,江鹏的车停在了西步行街的街口。
刚下车,就能感受到整条街的气氛不对。
往常周末人声鼎沸的步行街,今天东边的商铺还开着,西边却冷冷清清,
不少店铺都半拉着卷闸门,路边站着不少染着头发的男生,
眼神不善地盯着他们,一看就是新岩高中的人。
中线的奶茶店门口,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留着寸头,穿着黑色的冲锋衣,
嘴里叼着根烟,身后跟着十几个兄弟,个个手插在兜里,
浑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狠劲。
看见江鹏四人走过来,男生抬了抬眼,把烟吐在了地上,用脚碾灭了。
“江鹏?陆铮?”
男生开口,声音很粗,带着一股沙哑的戾气,
“我还以为你们不敢来。”
“我兄弟呢?”
江鹏没接他的话,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我人来了,放了我的人。”
“别急啊。”
男生笑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我叫赵烈,新岩高中的。
人在台球厅里,好好的,就是破了点皮,死不了。
不过我想问问,江职的老大,跑到我们新岩的地界来,怎么也得提前打声招呼吧?”
“西步行街是公共地界,什么时候成了你们新岩的私产了?”
陆铮冷冷开口,
“我的人在这里打球,没招谁没惹谁,
你们上来就动手打人,还扣人,这就是新岩的规矩?”
“在新岩的地界,就得守我们新岩高中的规矩。”
赵烈的脸色沉了下来,往前迈了一步,
和江鹏面对面站着,两人身高差不多,气场针锋相对,
“中线往西,商铺老板大多是我们新岩本地的,场子自然是我们说了算。
江华区的事,我管不着,但是到了这儿,就得按我们的来。”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江鹏和陆铮,语气里的嘲讽更浓:
“别拿你们什么江职双龙的名号在我这儿摆谱,
在江华,你们是人物,到了新岩,
是龙也得给我盘着。
实话告诉你们,在新岩高中,我赵烈连前二都挤不进去,
但收拾几个越界的,还绰绰有余。”
唐宇瞬间就火了,往前冲了一步,却被江鹏伸手拦住了。
江鹏看着赵烈,语气平静,却字字带着力量:
“人,我今天必须带走。
打了我的人,这笔账,我们也得算。
但是我不想在步行街闹起来,伤了无辜的人。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
现在放了我的人,打人的事,我们改天找地方,按道上的规矩,好好算。
要么,我们今天就在这里,把事了了。”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赵烈身后的兄弟瞬间围了上来,手都摸向了身后的钢管,阿哲和唐宇也绷紧了身子,随时准备动手。
赵烈盯着江鹏看了足足半分钟,突然笑了,抬手挥了挥。
身后的兄弟立刻转身进了台球厅,没两分钟,就把被扣着的两个江职学生扶了出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伤,嘴角还有血,看见江鹏,眼圈瞬间红了:“鹏哥……”
“没事了,先上车。”江鹏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示意阿哲带他们先去车上。
等人都上了车,江鹏再次看向赵烈:“账,我们慢慢算。”
“随时奉陪。”
赵烈扯了扯嘴角,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两条江华的龙,能不能闯得过我新岩的地界。”
江鹏没再说话,转身带着陆铮几人上了车。
车开出去的时候,陆铮透过后视镜,看见赵烈还站在奶茶店门口,
目光冷冷地盯着他们的车,身后的兄弟越来越多,黑压压的一片,站满了半条街。
车里的气氛很沉。唐宇一拳砸在车门上,骂道:
“这个赵烈,太狂了!
真以为我们江职怕了他不成?
一个普高的,敢这么嚣张,鹏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江鹏没说话,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心里清楚,这事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赵烈今天敢扣他的人,敢当着他的面说那种话,就不是只想争一个台球厅的场子。
一个在自己学校都排不进前二的人,都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挑事,
要么是他自己想借着“江职双龙”的名号立威往上爬,
要么,就是他背后那两个没露面的人,默许了这场冲突。
回到学校,肖振飞已经在教学楼门口等着他们了。
看见几人回来,他把手里的烟掐灭,迎了上来。
“赵烈的事,我听说了。”
肖振飞看着江鹏,语气很淡,却带着十足的信息量,
“你们别小看这个人,更别小看新岩高中。
那是普高,里面的水比职高深得多,学生大多是新岩本地做买卖的人家的孩子,
家里和本地老牌圈子牵扯很深,根基比刘飞扬稳得多。”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信息:
“赵烈在新岩高中里,只能排到第三,
手里管的就是校外的场子和跨区的事,下手狠,也敢惹事。
上面还有两个正主,从来不在外面抛头露面,没人知道他们的底细,
只知道新岩高中真正说了算的,是这两个人。
赵烈这次敢主动挑事,要么是自己想借着你们的名号立威,
要么,就是上面那两个默许的。”
陆铮靠在墙上,指尖摩挲着肩带上的军刺挂坠,缓缓开口:
“他是想拿我们当垫脚石。
成了,他就能踩着我们往上走,
就算败了,背后还有人兜着,没什么损失。”
江鹏点了点头。
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江职双龙”的名号现在在江北太响了,
不管是赵烈,还是他背后藏着的人,都想借着他们,坐稳自己在江北高校圈的位置。
夕阳彻底沉进了远处的楼宇里,夜色慢慢漫了上来。
教学楼的天台上,江鹏和陆铮并肩站着,看向西边新岩区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比江华区更热闹,却也藏着更多看不见的暗流。
“之前我们守住了江职,守住了江华区。”
江鹏看着远处的灯火,突然笑了,转头看向陆铮,
“现在,有人把脚伸到我们家门口了,
背后还藏着两个没露面的角色。”
陆铮也笑了,眼神里带着一股冷冽的锋芒,抬手拍了拍江鹏的肩膀。
“那就先会会这个排第三的。”
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至于上面的两个,迟早会露面的。”
晚风卷起两人的衣角,远处的霓虹在他们眼里,映出了一片刀光剑影。
谁都知道,这次的事,绝不是一场简单的冲突。
一边是一统江华、
声名鹊起的“江职双龙”,一边是盘踞新岩、水深不见底的新岩高中。
一场横跨江华、新岩两区的较量,已经拉开了序幕。
而整个江北高校圈的格局,也即将迎来一场天翻地覆的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