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刚苦笑:“龙教授说得对。我在银监局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这种手法。
他们把一笔违规贷款拆成十几笔正常贷款,把关联交易伪装成市场行为,把虚假核销做成技术性坏账。
单看任何一笔,都没有问题。但合在一起,”
不等赵志刚把话说完,李怀节就接过了话头:“合在一起就是几百亿的资金黑洞。”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所以我们需要另辟蹊径。官方数据走不通,就走‘参考数据’。”
“李主任,”赵志刚的话惊讶中带着急切,“那些材料只怕不能用,我们是有过统一意见的。”
“不能直接用,但可以给我们的模型提供方向。”李怀节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龙教授,赵处长,如果我们已知某些节点确实存在问题,是不是就能反向推导出它们之间的隐藏关联?”
龙思明眼睛一亮:“你是说,把‘参考数据’作为已知条件,让模型去挖掘官方数据中的隐藏路径?”
李怀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赵志刚。
严格来说,李怀节并没有对银监局失信。
银监局提供的“参考数据”,真的只是大模型中的一个已知条件而已。
但是,这要看赵志刚的理解了。
如果赵志刚代表银监局一口回绝这个建议,李怀节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好在赵志刚经过短暂犹豫之后,还是点头同意了这个方案。
他补充说道:“这就像拼图。我们手上有几块关键碎片,虽然不够完整,但能确定它们应该放在哪里。”
用这些碎片做引导,去还原整张图景。
而我们要的,其实只有还原的整张图景,而不是这些图景里的某些数据。
所以,这些‘参考数据’还是处在隐藏状态,并没有公之于众。
我想,我们银监局可以接受这个使用方法。”
龙思明也明白了赵志刚的意思,跟着保证:“图景还原出来之后,大模型只负责对图景数据进行提取研判工作,不对原始数据进行还原处理。
理论上,只要我们自己不把大模型的推理模式进行逆向拆解,这些‘参考数据’将会一直处在隐身状态。
而且,我们的研判工作时间并不长。
我听其他部门的意思,到时候这个大模型还是要在保密部门的监督下进行销毁。
所以,理论上其他部门提供的参考数据是绝对安全的。
不过,这种方式虽然在理论上可行,但这需要更高的算力,而且模型设计会很复杂。”
“算力我来解决。”李怀节说,“至于模型,这就是我们需要您和您的团队的地方。”
龙思明看着白板上的示意图,良久之后缓缓点头:“给我一周时间。不过我需要更多的参考资料。”
“材料在我这里。”李怀节说,“但按照保密规定,只能在我办公室看,不能带走,不能复制。”
“可以。”龙思明站起身,“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就在数据研判小组紧张工作的时候,省委书记办公室里,一场对话也在紧张进行。
褚峻峰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大班椅上,腰背紧贴着椅子,双手搁在扶手上,紧盯着坐他对面的方兴华。
而方兴华放在膝盖上的手,正不自觉地捏着拳头,暴露了他的异样情绪。
“褚书记,有鉴于嵋山市目前的重大项目,正处在建成投产的紧要关头,这么紧急调动刘连山同志的工作,会给组织程序带来极大压力。”
这已经是一名组织部长,对省委书记所能提出的最大程度抗议了。
褚峻峰当然明白,这个时候调刘连山来省委顶替马钧担任省委副秘书长,是有多么不合理。
不过,眼下做合理的、符合程序的事情可救不了自己。
要想平安落地,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在这个时候背水一战。
这一战要把少壮派代表刘连海的嫡系打光,要把整个金融圈打乱,要打到中央三、五年里都不敢动金融行业才行。
褚峻峰很清楚自己的下场,哪怕是不打这一仗,哪怕是自己主动交代,等待自己的都只有“死缓”两个字。
余生不可能还有自由。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打?!
“我决定调刘连山同志进省委,也是迫不得已。”褚峻峰在办公桌上放上右手,轻轻敲击着桌面,“我看了他的工作经历,他有很好的高层基础。
可以说,在嵋山撤县立市过程中,刘连山同志居功至伟。
金融改革、全省农信社大排查这两桩大事,都要依赖怎么查这个动作。
只有查清楚了问题,才能制定整改方向。
兴华部长,你也很清楚,金融系统不出问题就是没有问题,一出问题就是要命的问题。
这个时候我们就需要一个能够和上层领导,有着很好沟通基础的干部,来担任省委副秘书长一职负责向上沟通工作。”
方兴华听到褚峻峰这样说,立刻把诸如“刘连山同志没有省委工作经历”、“这是跨专业调动”等等理由咽了下去。
他改口说道:“这样我就理解了。褚书记,根据组织程序还需要两个提名,您有什么具体指示?”
你既然要揽权,那我就配合你,把人事权全交给你好了。
褚峻峰微微一笑,把另一只手也放在办公桌上,还轻轻挥舞了几下:“调刘连山同志进省委的出发点,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
我无意主导组织部门的人事权,如果组织部能够找到条件比刘连山同志更优秀的人选,我绝对赞同。”
“好的,褚书记,我这就去办!”方兴华说完,起身离开。
褚峻峰看着方兴华那湿透的后背,并没有感到办公室里有多热。
他摇摇头,迅速把这点杂念排出脑海之外,开始盘算着,要怎么才能让这个提案在常委会通过。
褚峻峰很清楚,如果不借助外力,单纯靠自己的威信来推动这个人事调动,那是天方夜谭。
那么,是不是给各个常委暗示一番?
怎么暗示才不露半点痕迹?
想到这里,褚峻峰陷入了深思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