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位风礁道君的拥簇闻此当即上前一步,道:“道君放心!”
“若那女修不肯就此事让您满意,我们必定不会让她安生离开!”
这位修士扯着嗓子冲周围喊道:
“道友,你们说是不是?”
“总不能让咱们落霜城真少了一人前去闯山!”
有零零散散几人应道:“的确如此!”
“那女修一时好奇闯阵,最后累得风礁道君不得不重新参悟阵法,若三日之后,最后真差这一时半刻,咱们岂不是亏惨了?”
有些修士闻此沉吟不已,更多的修士看向阵法阵光涌动处,他们更好奇这位女修将以什么模样被阵法丢出来。
只是......
这位女修竟然是自己走出来的。
且其眉眼之间萦绕着一点挥之不去的寒芒,周身涌动的气息虽极快的平复下去,但仍让不少眼界不低的修士观蜉蝣似窥山海,从这位女修身上看出些许不同来。
他们突然期待起姜丝将会说出什么。
可最先开口的反而是风礁道君。
他指着姜丝的鼻子,冷哼一声,道:
“你这女修!可想好该如何给落霜城中修士一个交代?”
姜丝看着他的目光像在看一个白痴。
这时间无言胜过所有,而风礁道君竟然从姜丝的神情中看出来了些什么,瞬间火冒三丈!
他身旁的拥簇更是上前一步,道:
“碎星城,风哭城和咱们落霜城三座道城联手闯山,不顾玄枢山中山高雪冷,也要一解北境灵物枯竭之灾,此行此举实在高义!”
“且寒津城中情形不知,保不准危险重重,这些闯山的义士们少一位都影响颇大!”
“你却耽搁了的风礁道君闯阵的最好时机!”
“你该作何解释?”
也有人瞧出这位拥簇出自落霜城中一处和北源商行规模相差不大的商会,想必此人此刻如此帮助风礁道君说话,两人间应当也有交易。
寒津城独拥一处灵脉,其上生长的灵物资源比之北境之中其余灵山要富裕数倍不止,且闯山之人里实力不差,此次出行定能得到不少宝贝。
这些商会也正是看中这一点,才会在此时甘为刀剑,帮风礁道君说话。
姜丝看着满脸怒色的风礁道君和那位慷慨激昂,气怒难消的拥簇,像是看够了一场足够精彩的好戏,这才慢悠悠道:
“风礁道君的担忧实在多虑,”
“你们二人的指责......更是无稽之谈!”
姜丝的话刚说到一半,一阵喧哗声从长街尽头传来,众人转过身,就见几名执事弟子领着几位身着宽襟高帽的修士匆匆赶到。
为首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腰间挂着一枚霜纹令牌,正是城主府中大管事。
风礁道君精神一振,快步迎上前去,拱手便道:“刘管事来得正好!”
“此女擅闯试心阵,导致阵纹紊乱,在下好不容易摸清的破阵门路被她搅得全盘作废!”
“此番探查玄枢山,落霜城本可多一人入阵,如今却被她.......”
话音未落,刘管事的目光已越过风礁道君的肩头,落在阵法前的姜丝身上。
一双眼窝深陷的老眼便骤然一亮。
他直接绕过风礁道君,快步行至姜丝面前,双手抱拳,冲姜丝拱了拱手。
“落霜城城主府管事刘崇,见过道君,”
“方才城主感知到道君破开冰魄试心阵,已在府中备下茶酒,特命在下前来相迎,”
“道君能破此阵,实在解我落霜城之困。”
围观修士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他们看到姜丝身后组成冰魄试心阵的三十六根阵柱竟毫无征兆地暗淡下去。
倒不是因为姜丝将阵法根基完全吸收而导致的阵法崩毁,更像是因为姜丝的存在而不再需要其发挥筛选闯山之人的效用,而被布阵者主动收起。
冰雾散尽。
尽数收归于天地的那一刻,倒愈发衬得姜丝一身衣袍纤尘不染。
先前那位风礁道君的拥簇半晌后才缓过神来。
他愣愣的指着姜丝:
“刘管事,你的意思......是这位女修闯阵成功了?”
他的声音陡然尖锐,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
“可她进去才一刻钟不到!”
“怎么可能如此快就破开阵法!”
刘管事我见他如此激动的模样忍不住拧眉,不过当着如此多修士的面还是强忍着心中不满答道:
“如何不可能?”
其实一刻钟他们城主都觉得长!
就因为耽搁了这一刻钟,冰魄试心阵被这女修抽走了一缕本源,若多让这女修待上一会儿这还了得!
他们城主得因为此事心疼许久。
想到这里,刘管事更多了几分怒气,脸色也更加难看:
“这阵法由城主亲手布置,是否通过,难道还能出错不成?”
风礁道君脸上表情僵住,再不敢说话。
只是一想到自己方才对姜丝的种种指责,他便觉得其余修士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带着些让人如芒在背的嘲弄和打趣。
直到刘管事带着姜丝走入城中,脸上那股火辣辣的灼烫感仍未褪去。
风礁道君胸腔起伏不定。
偏有一位修士看热闹不嫌事大,仗着身在城中风礁道君不敢动手,阴阳怪气道:
“幸亏有这位仙子出手,”
“否则真要硬等下一人破阵,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风礁道君听着传入耳中的那一声刻意拖长的“呢”声,脸上的表情再也挂不住,目光如刀扫了说话之人一眼,一挥袖摆大步离去!
刘管事带着姜丝直入城主府中一处偏殿,偏殿算不得大,四壁嵌着的月光石所散发的光晕温吞地铺开,映得殿中几人的面目不甚分明。
姜丝迈入殿门时,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姜丝亦在不动声色的打量他们。
左手边坐着的是两位男修,其中一位身形魁梧,双臂抱胸,背上斜背一柄无鞘重剑,剑身覆以薄霜,
另一位瘦高清癯,此时指尖正把玩着一枚玉简,见她进来便停下动作,下意识微微眯起双眼。
右手边则是两个女修,一位瞧着颇为年轻,发间簪着一支冰蓝步摇,侧身打量她时,步摇晃了几晃,
最末一位年纪稍长,着素灰道袍,只朝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除了那位瘦高的男修修为在炼虚后期,其余几人皆有炼虚中期修为。
这种战力放眼整个北境都算不得差。
姜丝冲他们拱了拱手,在末席坐下。
上首处落霜城城主裴长庚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一双眸子却颇为清亮。
他见姜丝落座,也不客套,开门见山:“人既到齐了,裴某也不再卖关子,”
“半月前,寒津城中曾有一道至宝气息冲天而起,虽只存续了不到三息便消散,但那股气息之纯,其中蕴含法则之深,裴某至今仍记忆犹新,”
“此番前往玄枢山,灵脉,灵药,矿藏,诸位各凭本事去争便是,”
“唯有一事,须先说清楚,若寻得那件至宝,必须交由裴某手中。”
瘦高男修闻此双眉轻轻一动,他将手中玉简搁在桌上,不动声色地扯动唇角。
等了半月好不容易等来破开冰魄试心阵的第五人,裴城主也终于舍得将揣着的心思展露几分。
不过......
落到手中的至宝,当真有人会将其拿出来奉给他人?
在这渡厄府中,修为最高也不过炼虚圆满,他们既处于同一大境界,便很少存在绝对性的实力压制。
裴城主并非无脑之人,既如此说,摆明了手中握有能和他们进行这场交易的筹码。
瘦高男修并未将自己的思绪摆在明面上,他沉吟片刻,反而问道:
“至宝固然要紧,可玄枢山下那条万年玄冰灵脉逸散的霜寒法则之力非寻常灵力可挡,
咱们虽能抵抗冰魄试心阵的侵扰,可和霜寒法则之力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
“裴城主可有应对之策?”
裴长庚早料到他们会有此问,笑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寒玉匣。
匣盖翻开,里面整整齐齐躺着五只通体雪白的冰蚕,蚕身半透明,隐隐可见体内流转着极淡的银白灵光,感受到外界传来的气息,冰蚕开始在匣中蠕动不止。
“此乃玄霜冰蚕,”
“专以玄冰灵脉逸散的霜寒余气为食,将此蚕贴身放置在身上,可在十五日内护诸位不受霜寒法则侵扰,”
“十五日,足够诸位在寒津城中走一个来回了。”
裴长庚将寒玉匣往案几中央一推,殿中几人目光皆落在那几只不起眼的雪白小虫上。
姜丝看了一眼匣中冰蚕,她在焱火城中看过的几本奇闻异志上倒也曾提及此蚕,当时只觉得以玄霜冰蚕世间少有的罕见,想必难有亲眼目睹的契机,却没想到应在了当下。
裴长庚口中所言,和那一本异志上所述倒是差不离。
姜丝并未去碰那玄霜冰蚕。
瘦高男修继续问:“裴城主方才说,那道至宝气息只存续了不到三息,”
“半月过去,城主可能确定那引起异动的至宝仍在城中?”
裴长庚捋了捋长须,神色间多了几分审慎:
“裴某如此说,自然心有笃定,”
“近日玄枢山一带的霜寒法则频频失控,灵脉异动千年罕见的强烈,”
“裴某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到玄冰灵脉逸散的寒气能逼得方圆百里的生灵尽数枯死,”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在于裴某提及之物上。”
殿中几人听到此话只觉得果然如此!
数月以来灵草枯竭,寒津城周围百里之内生灵寂灭的厄相都源于这一灵物!
他们心中忌惮的同时,对此物更多了几分好奇。
裴长庚继续道:“六寒道君如今已压制不住玄枢山下的玄冰灵脉,他守了玄枢山数百年,如今灵脉反噬,他自顾不暇,”
“寒津城城主之位......或者说,北境之中四境道城城主之位,距离你们......已近在咫尺。”
此言一出,殿中几人呼吸都轻了几分。
发间簪以冰蓝步摇的年轻女修下意识挺直腰背,瘦高男修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那位双臂抱胸的魁梧剑修亦正了神色。
身为修士,怎会不在意这个位置,四境道城,整个渡厄府也不过百座!且各有其主,想要夺下一个名额来何其困难!
裴长庚将几人反应尽收眼底,却又抛出一枚更重的筹码:
“裴某在此许诺,此番探查玄枢山,若有哪位道友能助裴某取得那件至宝,裴某便以落霜城全部底蕴!助他克制玄枢山中霜寒之气!”
“再助他坐稳寒津城城主之位!倾力庇护其百年,不受外人来犯!”
这句话的意思,无外乎是保他们成为下一位六寒道君!
裴长庚将双手笼入袖中,语气不紧不慢,吐出的每个字却像是落在众人心坎上:
“一座四境道城城主的宝座,裴某亲手送到诸位面前,当然......”
他话锋一转,目光隐隐多了几分锐利:
“若有人觉得那件至宝比四境城主之位更值钱,裴某也不拦着,”
“但有一言在先,此宝能引动玄冰灵脉异变至此,消息迟早传遍北境,到那时,来夺宝的便不止在座几位,而是整个北境所有道城!”
城主之位......是实打实的权柄与资源。
至宝虽好,却是烫手的山芋。
没有人不明白这个道理。
“诸位,是要自己坐稳这一座四境道城,还是替旁人当夺宝的先锋,各凭本心,各凭胆识。”
殿中再度陷入沉默。
那年轻女修犹豫片刻,当先开口:“城主许诺的四境城主之位只有一个,可我等足有五人,”
“纵然真有人能坐上那位置,其余四人又该如何?”
裴长庚捋须一笑:“诸位助裴某取宝,裴某自有重谢,落霜城库重功法,丹药,灵物,届时任由诸位挑拣。”
年轻女修眉心拧得更紧。
和四境道城的城主之位相比,这些根本上不得台面。
可正如她所说,城主之位唯有一个,此番闯山的队伍却不止落霜城。
碎星城和风哭城派出得修士哪一位不是冲着寒津城的城主位置去的?
可到最后,花落谁家,皆凭本事。
几人目光闪烁,最后那位瘦高男修突然站起身,将装有玄霜冰蚕的玉盒握在手中,对裴长庚道:
“城主重托,”
“在下不敢辜负!定倾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