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丝听掌柜说完,见今日天色已晚,便有了去心。
那掌柜却极殷勤的从储物手镯中掏出一枚玉简来:
“仙子,”
“那寒津城咱们的确没去过,不过碎星城和风哭城将要前去闯山的人选早已定下,仙子不妨瞧瞧。”
姜丝没有拒绝,接过玉简接受了掌柜的好意。
姜丝在城中寻了一处客栈,挑了间布有高阶禁制的静室,便在长榻上盘膝坐下。
取出掌柜赠与的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几行小字映入眼中:
【碎星城,领队楚玄钧,炼虚后期,擅冰系剑诀,
风哭城,领队萧渟,炼虚后期,阵修。】
除了两位领队,玉简中还附了两城共八位随行修士的名录,修为最低也有炼虚中期,每个人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擅长的术法与各自背景。
姜丝将玉简搁在膝头。
她倒也知道,玉简中记载的信息只能让人讨巧,真正想要在来日闯山中能有所得,还是得靠硬实力。
窗外北风卷着碎雪敲在窗棂上,姜丝看着桌台上摇曳的火星,指尖在石榻边缘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叩着。
第二日,城东,
冰魄试心阵已在此地布下数日之久,三十六根玄冰阵柱呈天罡之数排开,柱身刻满密密麻麻的阵纹。
阵柱在寒风中不时发出一声清而远的嗡鸣,荡开的寒气在中央凝成一片半霜雪之域,连神识都难以穿透。
近两日落霜城中的气氛隐隐有些焦灼。
毕竟另外两座道城早已定下闯山的人选,如今距离约定好闯山的日子不过三日,偏偏他们还差了一人。
人数少上一人,这实在是太过明显的差距,到时候哪怕真入了玄枢山,恐怕也争不到什么机缘,抢不到什么合心意的灵物。
倒不是落霜城自己不肯降低门槛,而是三城早已约定好,唯有闯过冰魄试心阵才有闯山的资格,任是谁都讨不了巧。
姜丝来时并不算早,试心阵前人已站满了一堆人。
“第几个了?”
一位刚从挤到前头的中年散修拽了拽同伴的袖子。
“第四个,”
回答的修士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前面三个进去不到一刻钟便被寒气反震出来,瞧着还受了不轻的伤。”
“不过......刚才风礁道君在入阵前曾放过狠话,说若闯不成这阵,宁受唾骂成山,”
“自入阵已过去半个时辰,好似真有戏。”
对围观的修士来说,没被阵法反震出来,就是好事!就有希望!
听着耳边纷传的议论声,中年散修踮起脚尖往阵中张望,却只能瞧见一片霜寒雾气。
不过片刻,就见冰雾分成两道。
阵中忽然传来一声极清脆的碎裂声。
并非冰柱断裂,而是冰面被重物碾过时发出的细密崩裂声。
紧接着,一道人影从冰雾中踉跄着倒掠而出,靴跟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深沟,直退了十余步才勉强站稳。
那人一身湛蓝法袍,双手握着一柄通体雪白的冰剑,剑尖还在微微发颤,周身灵力紊乱,正是方才所说的风礁道君。
风礁道君虽未受什么重伤,面色却难看至极,显然在阵中吃了不小的亏。
尤其一出来瞧见这么多人正明晃晃的看着,心中更憋了一肚子气。
围观的人群中亦传来不少叹息声,
连风礁道君都撑不下来,这试心阵的难度未免太过。
风礁道君看着冰魄试心阵的目光阴晴不定,随后吞下一把丹药,竟然开始就地炼化。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风礁道君这是打算在体内灵力恢复后再闯一次冰魄试心阵。
姜丝并不准备等,目光掠过此处尚未散去的修士,最后朝阵前走去。
“且慢!”
风礁道君瞧见姜丝的动作,突然眉心一拧,虽因仍在调息未睁开双目,但低沉的声音实在带着不轻的压迫感。
姜丝的步伐并未停顿。
这冰魄试心阵乃是闯山三城联手所设,无论宗派弟子,还是寻常散修均可一试,风礁道君有何理由阻拦她入阵?
可瞧见这位女修充耳不闻,继续朝前迈步的模样,风礁道君不得不中断调息,起身挡在姜丝与试心阵之间,他面色颇有些难看:
“这位道友,并非我不想你闯阵,”
“方才我在阵中推演许久,已寻到了破阵的关键,下一次尝试,本君有七成把握能闯过这冰魄试心阵,”
“但试心阵每被外人闯上一次,布阵的阵纹便会产生或大或小的变化,本君好不容易摸清的门路便会作废,”
“若道友此刻执意要闯,我花上这许多功夫所作推演就要全部白费。”
看似劝说,但风礁道君的语气实在称不上温和,他看向姜丝的目光浑像在看一位不知轻重,想要以闯阵为玩乐的无知小儿。
最后风礁道君还语重心长的道:“况且此番探查玄枢山,风哭城与碎星城各出精锐,”
“我若因道友这一闯导致来不及摸清新的阵法关窍,落霜城便少一人入山,损失的不只是我,而是整座道城。”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已将此时围观修士的利益捆在自己身上。
周围修士闻听此言果然面面相觑,竟觉得此话不无道理,便也悄悄将目光投向姜丝。
姜丝脚步未停。
从他身侧走过时淡声道:
“闯阵耗时,破阵耗神,”
“日头不早,这位道友......不如早些回去歇着。”
话音未落,她已迈入冰雾之中。
风礁道君一愣。
刚准备阻拦姜丝入阵,可姜丝的动作实在是快,不过眨眼便已消失在霜雾之中。
其实愣住的岂止是他,更有在场围观的其余修士。
风礁道君更是火冒三丈,一挥袖摆,斥道:
“无知!”
“他这一闯!本君便要重新推算阵法!白白耗费无数时间精力!”
“此次闯山明明是为了整个北境不至于被那六寒道君一人祸害了!明明本君想要造福诸修,怎么最后反倒因为这女修一时意气!累得我一人如此辛劳!”
阵中,
冰雾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外界一切声响便与姜丝彻底隔绝。
三十六根阵柱围出的区域不过十丈方圆,阵中寒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每一口呼吸都像在生吞碎冰。
寒气中若隐若现万千幻象,可是幻象......对身具九天劫瞳的姜丝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姜丝的注意力反而在于......这阵中的冰属性灵气,实在是罕见的浓郁。
这阵法对姜丝而言根本构不成什么危险,在她眼中,这根本就是一处由三十六处阵柱从天地之间疯狂汲取灵气从而形成的微型洞天福地!
幻象未成,姜丝根本不需闯关,她直接在阵心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万象道枢疯狂运转。
姜丝所修功法万象道枢修的从来不是某一种灵力,所需的更非指定的某一样道则,而是万物运行之规本身。
这阵中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属性灵气,在万象道枢面前不过是一堆尚未拆解的冰属法则丝线。
她将神识铺开,阵法中足以冻裂神魂的冰霜法则在丝网中被剥去其凌厉外壳,只留下最精纯的冰属性本源灵力,顺着功法引导缓缓流入丹田。
既济道意在丹田中自行运转,将那缕新得的精纯冰元一口吞下,似有龙蛇双形交缠游弋。
蛇形得了这股冰元滋养,竟有几分凝实。
姜丝吸收得正从容,整座试心阵却隐有不稳。
三十六根阵柱同时爆发刺目的寒光,柱身剧烈震颤,阵纹开始明灭不定。
这阵法本就是以借阵柱强行凝聚的万古寒流考验修士道心,其中蕴含的一丝霜寒法则乃是阵法运行的根本,可此刻阵中姜丝非但不惧寒流,更在拿这一丝霜寒法则充当灵石修炼!
幻象乃是阵法攻击的唯一手段,若这一手段起不到任何作用,试心阵便只能任由姜丝取夺。
只是......若组成阵基的法则之力真被姜丝借万象道枢之法抽走,整座试心阵便要彻底崩了。
阵法中当即传来极强的排斥之感!
显而易见,出于自保,冰魄试心阵迫不及待地要将姜丝这一尊“瘟神”给送出去!
算你赢了!
阵外,围观修士感受到阵法的变化突然躁动起来。
他们看到三十六根阵柱上的寒光急速明灭,柱身上所刻霜纹在层层剥落,碎冰簌簌坠地。
他们并未意识到这是阵法根基在被动摇。
“这是......要出阵了?”
“这才过去多久?一刻钟?”
“似乎一刻钟还未到吧?”
的确一刻钟还未到,毕竟姜丝只是初初运转万象道枢,就已经让整座功法开始摇摇欲坠。
“似乎和先前那些被阵法踢出来的修士用了差不多的时间......”
“这冰魄试心阵,也当真称得上‘奇阵’二字。”
......
议论声入耳,风礁道君心中便愈发气恼。
“此女偏要闯关!让本君对此阵的所有参悟功亏一篑!”
有人接话道:“三天不到,咱们落霜城还能从哪里找出一位能破阵的人来?”
“风礁道君......不如您再试上一试?”
“是啊!放眼咱们落霜城,恐怕唯有前辈您希望最大!”
听到他们如此说,风礁道君反而开始拿乔,袖摆一挥,道:
“闯阵可以,但多费的时间和精力......总得让那女修给本君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