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符号.
成百上千、成千上万个电光火石般飞向那本古。
每飞入一个符号,古书光芒就内敛一分。
最后所有的光都收了,古书彻底凝实了。
它停在徐神武身前。
触手可及。
带着一股沧桑的、像是打开了一个千年木箱的味道。
那书太过真实和逼真了,栩栩如生,徐神武赞叹的同时禁不住伸手去触摸。
他的指尖触到了那本书的封面。
凉的。
是那种石头被太阳晒了一天、到了傍晚还有余温的凉。
真实的触感从指尖传遍全身。
“竟然……可以摸到?”
他惊叫出声,声音在晶壁间回荡,把姬月和两个老登吓了一跳。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念头。
刚才那些幻象里的东西,是不是也能摸到?
那个白衣仙女,那个三头六臂的蚩尤,那个四臂白猿……
早知道该摸一下那个仙女的。
徐神武在心里龌龊地懊悔了零点三秒。
“不对!”姬月才反应过来,喊道:
“这本书不是幻想!是真的!”
她的眼睛绽放出异样的光彩,盯着那本悬浮在空中的古书,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我要把它吃掉”的气势。
几篇古术就能让整个姬族变强,何况这么厚厚一本?
那是多大的机缘?那是能让姬族从山沟沟里翻身、从被人追着打到追着别人打的天大机缘!
姬奉贤和姬奉然两个老登也兴奋起来。
只有小乐色最淡定,他正在那张晶石床上来回蹦。
他刚舔完了晶石。
发现一个比舔晶石更好玩的项目。
一上一下,一上一下,屁股每次落下去都弹起来。
嘴里发出“咯咯咯”的笑声,乐此不疲。
那晶石床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居然真被他蹦出了弹性。
徐神武的手还按在那本书上。
那感觉像是在抚摸一个活物。
书脊在起伏,像是有心跳;
书页在翕动,像是在呼吸。
一股好像来自远古的气息从指尖渗入他的皮肤。
那一刹那,他感觉自己被拽进了另一个维度。
灵魂出窍。
他不再是他自己。
他变成了那本书。
那本斑驳、历经无数岁月的兽皮书。
他孤独地悬浮在虚空之中,看着日升月落,看着星辰流转,看着大地上的山川变了又变、河流改道又改道。
他看着无数生灵出生、成长、衰老、死去,一代又一代,像潮水一样来了又退,退了又来。
而他,一直在那里。
好像自己一直在守候着什么,在等待着什么,在希冀着什么。
那种孤独,不是一个人待久了的那种孤独。
是整个世界都在往前走,只有你被留在原地的孤独。
是所有人都忘记了你,连你自己都快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等的孤独。
徐神武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不是感动,是那种经年累月的悲恸涌上来,灌得他喘不过气。
“他在等谁?”
“在等……我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浮光掠影,天地玄黄,地老天荒……
他脑子中的所有的记忆,像被人打翻的调色盘,红的、蓝的、绿的、黄的,全都搅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看到了家里的客厅,母亲在沙发上织毛衣,父亲在看新闻联播,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西瓜。
他看到了部队的操场,班长在喊口令,战友们在跑五公里,他的鞋带散了,正弯腰去系,就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
他看到了飞船的驾驶舱,仪表盘上的红灯在闪,警报声刺耳,一只手正在疯狂地按那些按钮。
那是他自己的手。
然后,天地晃了一下。
他以为是记忆在晃。
又晃了一下。
“不好!”
姬奉贤的大嗓门像一记惊雷,把他从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劈了出来。
“这个洞穴真的在动!不是虚幻的!这个洞穴要塌!”
是真的在晃。
地面在抖,晶壁在颤,上面开始往下掉碎屑。
是那种发光晶体的碎片,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飘落。
那张羊脂白玉般的晶石床,此刻冒着红光。
像警报灯一样的红。
它还在闪,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然后,突然五颜六色的光从那床体里射了出来
那光太强了,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那个床要起来了!”姬月花容失色,一把抓住还在床上蹦跶的小乐色,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晶石床上扯下来,道:“出去!快!”
小乐色被拎在半空中,两条小短腿还在做蹬踏动作,嘴里喊着“还要蹦还要蹦”。
姬奉贤和姬奉然也顾不上老胳膊老腿了,一人架住徐神武一条胳膊,就要跑。
徐神武的手从古书上滑落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声叹息。
很轻。
像是等了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却又不得不放手。
然后他就被抬着往洞口跑了。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冲到洞口,一个接一个地往下跳。
下面就是那个血窟,离洞顶两人多高,下面是那具骷髅和一地的罐子碎片。
“噗通!噗通!噗通!”
徐神武是第三个掉下去的。
他落地的时候后背着地,摔得眼冒金星,刚要开口骂娘,就听见头顶一声娇呼。
“哎呀!”
然后一具丰满的、柔软的、带着体香的娇躯,砸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整张脸,严丝合缝地陷进了姬月的两座山峰之间。
那感觉,怎么说呢。
像是被人按进了两团刚出锅的里,又软又弹,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
呼吸?不存在的。
视线?不存在的。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老子这辈子,死得值了。
他挣扎着想要说点什么,嘴巴刚一张开,就发现这个位置说话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于是他选择闭嘴。
用脸闭嘴。
姬月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爬起来,嘴里咕哝一句:“不好意赛了。”
徐神武终于能呼吸了。
本来想调笑几句,却发现整个山洞晃动的太过激烈,好像马上要崩塌了一样,那具骷髅也平然倒地。
“快走!这个洞要塌!快离开这个屋子!”
姬奉贤和姬奉然也顾不上摔疼的老腰了,连滚带爬地往檀香木梯子那边跑。
小乐色被姬月拎着,两条腿还在空中蹬,嘴里喊着“蹦、蹦”。
刚才被封闭的洞口,此时居然自己开了。
几个人来不及多想,冲了出去。
爬上梯子,翻出屋顶,顺着吊脚楼的边缘柱子往下滑。
徐神武的脚刚踩到地面,身后就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山崖像是被人从内部引爆了一样,整面崖壁炸裂开来,碎石四溅,尘土冲天。巨大的气浪从背后涌来,把几个人推得往前踉跄了好几步。
那间吊脚楼,那个血窟,那个晶洞全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