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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乡村妙手小神医 > 第1430章 孩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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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大杵把火把往那排人那边一歪,火苗碰到崔老头的棉裤腿上,裤腿上那两个洞又冒起一缕白烟。

他看着那缕白烟,把脸转回来,声音放得很大,门外那排火把底下的人都听见了:

“我要三样。”

他竖起一根手指,又竖起一根,两根并在一起。

“头一样是圆牌。第二样是那个抱兽的女人,连她怀里那头幼兽。”

第三根手指竖起来,他把三根手指冲着大殿晃了晃。

“最后一样,你这个人跟我出殿。三样递齐了,这一串人一个不砍,全放回雪围子。少一样,我就在这儿砍。”

整座大殿里,殿里殿外的人全都静了一下。

柴九一步跨到殿门内,刀尖指着他的鼻子:

“姓韩的!你敢动刀子,我剁你八块!”

韩大杵把火把收回来,脸上那点笑还在:

“我数三声。我数完你照样站在那儿,这些人先死。”

他把火把往石阶上一戳,火光顺着手臂跳了一下:

“一。”

开阳仙子拄着那半截木棍,从殿柱后头挪出来,把话一口气说完:

“局眼你别信他!你把三样递出去,他手里那些人照样一个活不成!烧雪围子那夜躺下的人里也有他的兵,他连自己人都烧!”

“二。”

殿壁缝里,那张灰雾翻滚的脸往缝口挪了半寸,话从缝里传下来:

“你把圆牌交出去,你娘那道铁笼子这辈子开不成。你不交,那一串人今夜就死在你眼前。局眼,你自己挑。”

“三。”

韩大杵动了。

他的脚往人排那边转了半寸,随即收住,一脚踩住小栓的腰,把孩子死死按在殿砖上。

他蹲下去,抓起孩子那只带着火烧伤疤的手,摊开来,平平地按在一块烧红的殿砖上。

那块砖是殿心那口石槽上崩下来的碎砖,石槽里的火才刚刚熄,砖面上还存着逼人的热气。

孩子的手一贴上去,皮肉就响了一声。

小栓的嘴张到了最大,冲殿门那边喊。

孩子挨着砖的那只手一抽一抽,他却冲着殿门这边喊:

“九哥!别过来!麻子叔那天也是这么说的!”

柴九的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

林小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抓得死紧,手指都陷进了柴九的袖子里:

“你现在冲,那十几个人的绳子谁割?”

柴九回手一肘撞在林小宝的胸口上,撞得他闷哼了一声,胳膊抽回来的时候把他带得往旁边斜了一步,这句话喊得比门外所有的响动都大:

“我这条命是麻子拿命换的!他咽气那阵,我就在山沟底下趴着!”

林小宝把柴九的胳膊一松,自己往前走。

一步。

又一步。

他走过殿心那口石槽,走过那一片披着雪末子的村人,从韩大杵身边走了过去,站住了。

孩子的手还压在砖上,砖面上冒出来一股极细的白烟,烟里裹着一股烧焦的皮子味。

“我给你。”

整座大殿里,静得叫人耳朵疼。

“三样我都给你。圆牌现在就给你,那个抱兽的你先放她走,我这个人在殿里等着。”

他的手伸进怀里,把那面圆牌掏出来,托在手心。

火光照着牌面上那一圈一圈的刻纹。

圆牌背面贴肉的那一面,印着一块暗色的手印,五根手指清清楚楚。

韩大杵的眼睛落在那块圆牌上,落了很久,喉头上下动了一下:

“扔过来。”

“先把她放走。”

韩大杵抬了抬下巴。

押人的白鹞兵把顾听雪从人堆里让了出来。

顾听雪抱起幼兽,退出殿门,退到门外站住了。

她抱着幼兽,眼睛一直落在林小宝脸上,从头到尾就讲了两个字:

“等你。”

韩大杵把手往前一摊:

“放走了。扔过来。”

林小宝的手往前一送。

圆牌飞了出去。

它飞过那排村人的头顶,飞过韩大杵举着的火把,落在韩大杵摊开的那只手里,落得极稳。

韩大杵把圆牌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那一块手印,笑了。

他把圆牌握紧,高高举起来,朝着殿门外那一排火把转了一圈,转得那一圈铜光在整片空地上划出一道亮线:

“白鹞家的东西,回来了!”

殿门外面,响起一片喊声。

那一片喊声里有马蹄声,有铁器敲在盾牌上的响声,有一声一声拉得极长的号子。

前排的白鹞骑兵把长矛往地上重重一顿,顿得整片空地都在发响。

殿里,玄一上仙的话从缝里传下来:

“你可真痛快。你爹三十年给你留下的东西,你一夜散光。”

韩大杵把圆牌掖进怀里,抬起脚,从小栓的手背上挪开。

孩子的手背上翻起一层白皮,白皮底下露出鲜红的肉,红得发亮。

孩子把手抽回去,抱在怀里,疼得整个人蜷成一团,嘴里还在喊:

“我不疼。九哥,我不疼。”

殿里,柴九的牙咬得咯咯响。

殿门口的火把堆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让开。”

火把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一个老妇人从马队里走出来,走到殿门的门槛外,站住了。

她披着一件旧羊皮袄,袄子上的毛都磨秃了,一层一层打着补丁。

她左手提着一只铜水罐,罐口缺了一块,缺口的边沿磨得发亮,亮得像一道弯弯的月牙。

她的头发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脑后别着一根乌木簪子。

殿里,守水轮老人扶着井沿,慢慢直起了腰:

“邱家嫂子。”

老妇人朝他点了点头,点得很轻:

“老水轮,你还活着。”

她把铜水罐换到另一只手上,罐底碰在门槛的石头上,闷闷一声。

就着这一声,她抬起头,看着殿里:

“圆牌还我。”

韩大杵脸上的笑收了:

“老主母,圆牌是白鹞老主的东西。”

邱婆子看着他,脸上没起什么波纹:

“那是我男人的手。”

韩大杵把手往袖口里收了收。

邱婆子的目光转到林小宝身上,停了很久。

那双眼睛亮得吓人,跟守水轮老人那一双,像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你就是林家的那个小子。”

“我是。”

邱婆子把铜水罐抱在怀里,两只手护着,像护一个孩子,话说得很慢,一字一顿:

“你跟你爹不像。他见人先笑,笑完了再下刀子。你话讲得跟凿石头一样,一句一顿。他收尾要停一下,那点空,叫人自己去填。”

林小宝的心往上一提。

收尾停一下,留一个浅坑。

那是爹凿石槽的手上带下来的脾气,有时候也带到话里。

“你把你娘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送。”

“我一件都收得回来。”

“你手里那只顶针呢。”

“在你后头那个人手里。”

邱婆子往韩大杵手上看了一眼,又把脸转回来,一句一句地讲:

“那是我男人的兵,我纳鞋底的针也是他们从雪围子捎回来的。捎针那个兵那年十七,管我叫老主母。三年后他死在山沟里,尸首抬回来,是我给他缝的衣裳。”

殿门外面有人笑了一声,紧跟着一片笑声,一层一层往外铺,铺到火把堆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