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乐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乡村妙手小神医 > 第1426章 井底工房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井底那个人影,转过来了。

佝偻的背,一寸一寸,直起来。

灯影外头,那道影抬起了头。

隔着黑,林小宝看不清脸,只看清那颗头上,压着一层白。

白得不像灰,白得像霜。

霜底下,一双眼睛,亮着。

影抬起手,朝他,招了一下。

林小宝的心,猛地跳起来。

那抬手的架势,那招人的手势,他这辈子,只在一棵门槛边上见过。

那年冬天,爹蹲在门槛上磨凿子,磨一宿,天亮朝屋里招手,喊他穿鞋。

爹。

他喉咙里那两个字,滚到牙关,被他自己死死咬住。

头顶上,摇光的血,又落下一滴。

裂缝里的红光,跟着暗了一分。

玄一上仙的声音,从殿壁缝里递下来,冷得像井水:

“血滴尽之前,门要沉回去。井底那位,连人带殿,一起埋。局眼,你只剩几十滴血的工夫。”

几十滴。

林小宝攥着黑铁,扑到井壁跟前,铁往壁上一按。

铁,弹开了。

整面活壁,纹丝没亮。

方才在殿心认他的壁,到了井底,认生。

铁被一股蛮力顶回来,震得他半条胳膊发麻。

舅爷拄着凿子,喘着说:

“壁认钥匙。井底的壁,跟殿上的壁两样。下井这一段,当年你爹留了扣,得拿另一半钥匙解。你手里那半截,是刀,是开槽的。开壁的另一半,”

他没说完。

井口那头,一道黑影,顺着殿壁,滑下来了。

白鹞统领。

他两手抓着殿壁的纹路,像抓着梯子,一步一步,下得又快又稳。

那块长方铁牌,捏在他另一只手里,牌面冲外,映着裂缝的红光。

他的声音,顺着井壁荡下来:

“局眼。你听听你自个儿的师爷怎么说的。开壁的另一半,在谁手里?”

他把铁牌,往井壁上一贴。

整面井壁,从牌底下,亮了。

亮得痛快,亮得像一挂烧到底的灯。

统领先下去半步,踩着亮起来的纹路,稳稳落地。

统领落地,转身,那张疤脸对着井口,一字一字:

“你爹三十年前偷改门约,把我爹那半张图,换成了这块牌。牌是白鹞的,图是白鹞的,今夜这门,也该白鹞开。你在上头看好了。看白鹞怎么替我爹,把这三十年的仇讨回来。”

柴九在上头骂开了,刀鞘砸着殿壁:

“那牌是你抢的!姓林的爹留给姓林的,你他妈偷来的东西也配叫钥匙!”

统领笑了,疤都笑得扭起来:

“偷?当年在雪围子,我烧你师门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偷。东西在谁手里,就是谁的。这话是你师门教的。”

林小宝站在井底,站定了。

他盯着那块牌。

牌上的字,蒙着灰。

方才在殿上,他擦过一回,认得牌上那行小字。

爹凿的字,收尾顿一下,留一个浅坑。

牌上那行字,收尾是平的。

平的。

他心里那口气,一下子落了地。

他开口,声音稳得连他自己都意外:

“统领。你这牌,插过槽没有。”

统领往殿心那口真槽走:

“插槽做什么。牌开壁,槽收钥,门里那位自己会醒。玄一上仙等了三十年,我今夜替他收尾。”

“你插一次,就知道了。”

统领的脚步,停了半拍。

玄一上仙的脸,从殿壁缝里,显出半边。

灰雾翻滚的眼,盯着那块牌,盯了很久。

“插。”

玄一上仙说。

统领的疤,抽了一下。

他咬着牙,走到真槽跟前,捏着牌,插了进去。

牌进槽一半,停住了。

槽,咬住了牌。

一声脆响。

统领的手腕,被槽口死死咬住,像一口铁牙合了拢。

他抽,抽不出来。

他砸,砸不开。

血,顺着他的指缝,渗进槽缝里。

槽里的红光,沾了血,猛地涨起来,顺着牌,顺着他的手臂,一路爬。

他吼:

“松手!玄一上仙!这牌是假的!”

林小宝一步一步走过去:

“牌是真的。是里头的字,被换过。我爹做假页,纸是真的,墨是假的。做假牌,牌是真的,字是假的。这槽认字。字不对,它就吃手。”

统领的眼睛,红了。

他另一只手拔刀,往槽沿上剁,剁一下,槽咬得紧一分,血涌得急一分。

林小宝没再看他。

他转身,朝灯影外头那道影走过去。

霜白头发的老人,就站在水轮边上。

那口轮子,比磨盘大,缓缓地,转着。

铜线从轮轴上,一路爬上墙,爬向梁下那盏灯。

老人一手扶轮,一手还保持着招手的姿势。

“你认得我。”

林小宝说。

老人的嗓音,哑得像砂纸:

“你三岁,坐你爹脖子上,来过一回。你睡着了,尿了他一后脖颈。他不敢晃你,硬挺了一夜。”

林小宝的鼻子,一下子酸了。

老人拍拍轮架:

“这轮子,我转了三十年。你爹下来那夜,跟我说,往后要是有个小子下来,眉眼像他,手上有半截黑铁,你什么也别问,先给我把灯点上。灯一亮,门就软。他等那一盏灯,比等他儿子还急。”

“爹还说什么了。”

老人朝统领那边,努努嘴:

“说,小宝下来那夜,会有个蠢货抢在他前头,拿一块假牌插槽。槽咬住他,咬的是他把手。他一松手,牌就留在槽里了。牌留在槽里,就齐了。”

林小宝猛地回头。

统领疼得满脸是汗,那只被咬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松开了。

他嘶吼一声,整个人往后一挣。

手,抽出来了。

半截断指,留在了牌上。

牌,稳稳插在槽里。

槽口的红光,绕着牌转了一圈,像认了亲。

林小宝冲过去,掏出怀里那半截黑铁,对着牌的断口,合了上去。

严丝合缝。

两截铁,一长一短,一凹一凸,咔的一声,咬死了。

整块铁牌上的灰,扑簌簌落下来。

灰底下,两行字,拼成了完整的一行:局眼之血,浇于合铁,门开一指,只此一指。

“血。”

林小宝咬破自己的指尖。

血珠按上合铁。

整口真槽,从底往上,亮透了。

竖井那道黑缝,嗡的一声,四壁纹路全数立起来,像一根根烧红的琴弦。

头顶裂缝的红光,涨到最亮,摇光那一声痛呼,从上头砸下来,随即被一声长长的极深的呼吸盖了过去。

门,开了一指。

一股风,从那一指宽的门缝里,涌出来。

潮的,凉的,裹着一股积了三十年的松木气。

工房里所有的灰,全朝门缝飘。

门缝里头,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在那黑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极慢极慢地,动了一下。

门内壁上,有一行粉笔字。

字迹新鲜,像昨天才写的:

别拉第二下。

林小宝盯着那行字,后背一层白毛汗。

门只开一指。

爹说别拉第二下。

灯绳还在梁上,第二下是什么,门后头在等什么,全压在那行新鲜的粉笔字底下。

头顶上,摇光的声音,弱得像丝线:

“血,止住了。”

槽松了口。

锁开了半分,锁不咬血了。

她那条命,从门开的那一指里,捡回来了。

白鹞统领跪在槽边,捂着断指,脸白得像纸。

他抬头,看着那道开了一指的门,又看看林小宝,忽然笑起来,笑得肩膀直抖:

“好。好啊。你爹连我这一手,都算进去了。三十年前我烧雪围子,今夜断三根指头。局眼,这笔换得值。你记着,我白鹞的仇,还在后头。”

他撑着站起来,抓着井壁的纹路,往上爬。

爬到一半,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门缝,眼睛里的东西,说不清是恨,还是怕。

殿壁缝里,玄一上仙的脸,一直没动。

灰雾底下,那双眼睛,从门开那一指起,就死死锁在门缝上,一眨不眨。

这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又低又慢,像怕惊动什么:

“门开一指,里头那位,闻着活人的味了。”

“一指,他探出头。”

“两指,他探出身。”

“局眼。你爹让你别拉第二下。可这宫里,想拉第二下的,一共三个。”

他抬起眼,看向林小宝,又看向井口那头的统领,最后,那目光穿过裂缝,落在上头摇光滴血的指尖上。

“你是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