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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瞬间,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那个带他上雪山的身影,跟照片里的背影,在他的脑海中重合。

这个人,是他的师父!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大概四岁的时候,师父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把他从孤儿院里带走。

不过,等待他的,却并不是幸福安逸的生活。

并不是说,师父苛待了他。

而是从那时起,师父就开始传授他医术武功,甚至还有四书五经等国学典籍。

每天晚上,师父都会用特制的药水给他泡澡,过程极为痛苦。

天不亮,他就会被师父叫起来习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日不曾停歇。

这个过程,一直持续到他十二岁那年。

从十二岁开始,师父就开始把他丢到各种各样的环境里,让他“自生自灭”。

当然,用师父的说法,是锤炼他!

什么黑煤窑,人贩子窝点,强迫小孩乞讨的组织,传销组织……等等……

每次,云天河都是凭着自己的本事死里逃生。

云天河一直觉得,师父就在暗中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假如他遇到危险,师父一定会出面救他。

可是有那么两次,云天河甚至命悬一线,都没能等到师父出现。

云天河才知道,师父是真的任他自生自灭!

到最后,国内的这些锤炼,都已经满足不了师父的要求。师父竟然直接让人把他丢进了缅甸的诈骗园区。

也是从那里,云天河一脚踏入国际底下世界,开始纵横四海,在地下世界翻云覆雨!

许久,云天河才呼出一口长气,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他一口喝完杯子里的茶水,目光回落到墙上的照片上,心里不禁在想:

林海跟师父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有师父的照片?

难道,师父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别的弟子?

如果师父还有别的弟子,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听师父提起过呢?

云天河知道,自己在这里空想是想不出答案的,所以直接带着满心的疑问,去找林海。

他来到内院门口,正好看到林雪从里面出来。

林雪见到云天河,也是满脸的诧异:

“云先生?你没休息?”

云天河直接说道:“麻烦你请你爸爸出来一趟,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

看着云天河严肃凝重的表情,林雪也没有多问,直接点头应道:“好。”

很快,林海就穿着一身睡衣,从里面出来。

看他睡眼朦胧的样子,应该是在睡梦中被林雪拉出来的。

林海整个人都还是懵的,打着哈欠问道:“怎么了?云先生?”

云天河直接拉起林海,就往茶室走。

里面,苏婉和林薇薇,也听到动静出来。

看着被云天河拉走的林海,母女三人对望一眼,也急忙跟了上去。

林海一路问了云天河几次“发生了什么事”,但云天河就是什么都不说,只是急匆匆赶路,搞得林海说不出的紧张,彻底清醒了。

云天河拉着林海来到茶室的照片墙前,直接指着那张背影照,问道:

“这是谁?”

林海顿时一愣,怎么也没想到,云天河这么着急忙慌的把他拉过来,竟然问了这么个问题。

此时,苏婉和林雪、林薇薇,也追进了茶室。

林薇薇闻言开口:“这个是爷爷……”

云天河眉梢一挑,看向林薇薇:“爷爷?”

林雪补充一句:“我爸爸的继父。”

云天河音调再次拔高:“继父?”

林海开口解释:“确切的说,也不算继父吧……”

云天河急了:“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林雪诧异的道:“云先生,为什么要问这些?莫非……”

她表情狐疑:“你跟爷爷认识?”

云天河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他……”

云天河的目光重新投往那张背影照片:

“他,是我的师父!”

这下,轮到林海惊讶了:“你师父?”

云天河点了点头:“不瞒你们说,我前几年,因为某些原因失忆了。”

“前些天,忽然模模糊糊想起些关于师父的片段……”

“其中,就有他带我上雪山的画面。”

林薇薇接口:“所以你才来爬山吗?”

云天河点头:“刚刚在你这里看到这张照片,我忽然什么都想起来了……”

说到这里,云天河摸了摸鼻子:

“也不算什么都想起来……”

“我只是想起一些,从小跟师父相处的事情。”

“但是怎么联系师父,却还是想不起来。”

他看着林海,目光殷切:

“既然我师父是你的继父,那你应该可以联系到他吧?”

林海表情有些复杂:

“云先生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又是叔叔的弟子,所以跟你没什么可隐瞒的。”

“其实,叔叔也算不上是我的继父……”

“他只是,跟我母亲在一起过几年。”

“那个时候,我正在上学,所以跟叔叔接触也不多。”

“不过叔叔对我们母子真的很好,不但把我们拉出泥沼,还教给我很多东西。”

他满脸感激:“甚至,就连我毕业后的创业资金,都是叔叔提供的。”

“如果不是叔叔,就没有我的今天!”

云天河心里不由得暗骂了一句:

这个老东西,可从来没有给我提供过任何资金,从来只知道坑我!

当然,美其名曰“锤炼”。

云天河接着又问了一下林海,跟老头子相处的时间,发现老头子跟林海母亲在一起的时候,都还没有收他为徒。

对于林海的话,云天河也是相信的。

他知道老头子那个人,身边从来不会缺少女人。

单单就他跟老头子在一起那几年,老头子就换了不止一个女人。

林海很高兴,抓着云天河的胳膊道:

“真是没有想到啊,咱们之间,竟然还有这样的渊源。”

云天河还是有点不死心,又问了一句:

“林先生,冒昧的问问……”

“您母亲那里,还有我师父的联络方式吗?”

他知道老头子那个人,好色但不下流,而且很重情义。

跟每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对对方都不错。

他隐隐记得,以前有个跟老头子在一起过的女人,后来不知道遇到了什么麻烦,老头子还曾出面解决。

所以他觉得,跟老头子在一起过的女人,应该会有老头子的联络方式。

林海道:“以前是有的,我母亲临终前,叔叔还曾探望过一次。”

“不过,我母亲去世后,叔叔说跟我的缘分已经尽了。”

“他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再给我留联系方式。”

云天河有些失望:“这样啊……”

林海不好意思的道:“真是对不住。”

云天河道:“不要这么说,又不是你的错。”

“而且啊,多亏了林先生邀请我来做客,我才能想起以前的事情。”

“我得好好感谢你呀!”

林海忙道:“云先生言重了,我也没做什么。”

云天河笑笑:“扰了你的梦,你们都赶紧回去休息吧。”

“有什么话,咱们晚饭的时候再聊。”

林海点头道:“好,云先生也赶紧去休息休息。”

当下,几人便各自回房。

晚宴设在临湖的暖阁。玻璃幕墙外,湖面倒映着庭院灯火,残荷枯枝在夜色中如水墨勾勒。

菜是苏婉亲自盯着厨房做的,清淡精致:蟹粉狮子头、开水白菜、龙井虾仁、文思豆腐羹……都是费工夫的菜色。

林海开了他说的那坛老酒,酒液微黄挂杯。

“云先生,这第一杯,谢救命之恩。”林海举杯,手还有些抖,“没有你,我们一家,可能……已经埋在雪山上了。”

云天河举杯:“林先生言重了,这事儿咱们千万不要再提。”

酒过三巡,气氛稍缓。

林薇薇努力说些学校趣事,苏婉温柔应和。

林雪又恢复了她清冷的样子,只偶尔动筷,目光常落在窗外夜色里。

林海几杯下肚,话多起来:“云先生,你是我恩公,又是叔叔的弟子,那咱们就不是外人。”

“有些话……我也只能跟你说说。”他揉着太阳穴,“启明这事,我越想越不对劲。”

“他欠赌债我知道一点,但三千万……他不是那种毫无节制的人。”

“还有,那些债主怎么就偏偏挑这个时候逼他?还精准地知道我们登山的具体行程?”

云天河放下筷子:“林先生怀疑另有主使?”

“我怀疑是‘瀚海集团’。”林海压低声音,“这些年我们在城东新区项目上斗得很厉害。”

“他们老板周兆坤,手段……不太干净。去年我们抢了他们一块地,他放话要我好看。”

苏婉轻咳一声:“老林,说这些做什么……”

“要说!”林海摆摆手,眼圈发红,“云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

他转向云天河,眼神恳切:“您身手好,眼光毒,能不能……再多留些时日?我总觉得,这事还没完。”

云天河尚未回答,林海已对侍立在一旁的老管家吩咐道:

“老钟,去我书房,把东边书架最上层那个紫檀木匣子请过来。”

管家钟伯,六十余岁,在林家服务近二十年,沉默寡言如古井。

他微微躬身:“是,老爷。”转身离去,布鞋踏在青石地面上几无声息。

等待的间隙,林海又倒了一杯酒,手指摩挲着杯沿:

“我自幼丧夫,母亲辛辛苦苦拉扯我长大,还把我父亲留下的生意越做越大。”

“也因此,引来了一个大人物的觊觎。”

“那个大人物不仅想霸占我们家的生意,还想霸占我的母亲。”

尽管时隔多年,但林海提起来,还是恨得有些咬牙切齿。

苏婉目光疼惜的看着林海,轻轻抓住林海的手,以示安慰。

林海跟云天河喝了杯酒,接着道:

“好在那个时候,我母亲已经结识了叔叔。”

“在我们家形势最危急的时候,母亲联系了叔叔……”

“叔叔赶来的时候,我和母亲已经被那位大人物控制。”

“叔叔一个人杀进那位大人物的地盘,把我和母亲救了出来。”

他目光悠远:

“我永远忘不了,叔叔从地牢里把我背出来的时候,他宽厚的背带给我的安全感。”

林薇薇接口问道:

“所以,爸爸就拍了爷爷的背影?”

林海摇头:“倒也不是。”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叔叔从来不允许给他拍照。”

他目光投往照片墙:

“这张照片,还是我偷拍的。”

“就这,还差点被叔叔删掉,是我再三恳求他才让我留下的。”

钟伯回来了,双手捧着紫檀木匣。

匣子不大,三十公分长,二十公分宽,包浆温润,铜锁扣已有些松动。

林海接过,用钥匙打开。钥匙他一直贴身挂着。

匣内铺着暗红色丝绒,放着一把匕首。

林海拿出匕首,在手里摩挲着:

“这是叔叔救我出来的时候,送给我的。”

“他对我说,我是男子汉,得承担起保护母亲的责任。”

“叔叔还教了我武艺,可惜我悟性太差,学得不好……”

林海又倒满一杯酒:“云先生,这杯我敬你,也敬叔叔!”

他仰头饮尽,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然后,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脸上的红晕在几秒钟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骇人的青灰色。

他瞪大眼睛,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手指痉挛般抓住胸口,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前倾。

“老林?!”

“爸?!”

苏婉和林雪同时惊叫。

林海已说不出话,额头青筋暴起,眼球突出,满是极致的痛苦与惊骇。

他挣扎着看向苏婉,又看向桌上的酒杯,最后,目光落在始终静立一旁的钟伯身上。

那眼神,瞬间明悟,继而化为刻骨的悲愤与绝望。

然后,他猛地喷出一口黑红色的血,身体轰然向前倒去,撞翻了满桌杯盘!

几乎在同一时刻,苏婉也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她手中的汤匙“当啷”落地,人软软地向后仰倒,撞在椅背上,又滑落在地。暗红色的血丝从她嘴角、鼻孔渗出,在她苍白的脸上画出诡异的痕迹。

“妈!”林薇薇发出凄厉的尖叫,扑过去。

林雪的反应快得惊人。在父亲倒下的瞬间她已弹起,但在触到父亲手腕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住。

没有脉搏,体温在迅速流逝!

她猛地抬头,看向钟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