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海边的步道走回市区，穿过一条种满凤凰木的街道，来到一处地铁站的入口。
幻曜辰站在入口处，停下脚步，抬头打量着那扇镶着玻璃的自动门和门楣上那块蓝底白字的站名牌，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好奇。
他看了几秒，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东西？”
李易飞已经走到闸机口前，掏出手机准备刷卡，听到这句话，他回过头来，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打量着幻曜辰，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地铁啊！你天天放学都坐的那条线，干嘛一副第一次见到的样子？”
幻曜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含糊地应了一声：“哦……对，地铁，我就是随口一问。”他低下头，跟着李易飞通过了闸机。
说实话，他在「红星」从来没有见过地铁。
那座基地市的公共交通主要依靠地面公交和少量的出租车，地下轨道交通系统只在城市规划图上存在过，从未真正建成。
他听说过地铁这种东西，据说只有那些规模足够大、经济足够发达的超级城市才有能力建设和运营。
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一座看起来并不算大的海滨城市里见到它。
两人走下楼梯，来到站台层。
一列白色的列车正停在轨道旁，车门敞开着，车厢内的灯光亮得有些晃眼。
幻曜辰跟着李易飞走进车厢，找了一排空位坐下。
车门关闭，列车启动，平稳而安静地向前滑行。
一阵清凉的冷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拂过他的面颊和脖颈，带着一股空调特有的、略微干燥的气息。
他忍不住微微缩了一下脖子，随即又放松下来，感受着那股凉意。
在这座靠海的城市里，室外虽然不算酷热，但湿度大，走了一段路之后身上已经有些黏糊糊的，车厢里的空调温度恰到好处，让人感觉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李易飞更是直接站了起来，踮起脚尖，把脸凑到头顶的出风口前，闭着眼睛，发出一声夸张的感叹：“凉快呀——！”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吹了好几秒，才心满意足地坐回座位上，靠在椅背上，一脸惬意。
幻曜辰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你爸妈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李易飞正低头刷着手机，听到这个问题，抬起头，用一种“你今天真的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我说大学霸，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我爸妈不是开面馆的吗？你又不是没去过，上回我生日还特意邀请了你，你当时还夸那碗牛肉面好吃来着。”
他放下手机，双手抱在胸前，故作严肃地看着幻曜辰。
“怎么？连这事儿都能忘？那我以后可不想当学霸了，当学霸当到连朋友的爸妈是干啥的都不记得，这也太可怕了。”
幻曜辰被他这一通抢白堵得无话可说，只好无奈地笑了笑，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的错，记起来了，开面馆的，你家的牛肉面确实好吃。”
李易飞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低头刷起了手机，嘴里还嘟囔着：“这还差不多……”
但仅仅是一瞬间，列车忽然减速。
车轮与轨道之间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同时车厢内瞬间失去了平衡。
站在过道上的几名乘客在惯性的作用下猛地向前倾倒，有人撞上了座椅的靠背，有人手中的手机脱手飞出，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幻曜辰的身体也被那股惯性狠狠地向前甩了出去，他的视野在那一瞬间天旋地转，可身体却被李易飞给接住了。
李易飞被他压在身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哎哟——！！”
列车在又滑行了十几米后，终于彻底停稳。
车厢内一片混乱，有人在大声询问发生了什么，有人在揉着撞痛的膝盖，有人弯腰去捡掉落的物品。
幻曜辰手忙脚乱地从李易飞身上爬起来，转过身，看到李易飞正侧躺在座椅上，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后腰，脸上的表情痛苦而扭曲，嘴里还在倒吸着凉气：“嘶——你、你这一下差点把我撞成两截……”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撑着座椅坐直了身体，揉了揉被撞到的腰，又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幻曜辰，一字一顿地说：“幻曜辰，你欠我的。”
幻曜辰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来表达歉意或感谢，却听到有人在大喊着：“着火啦——！着火啦！”
幻曜辰猛地转过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车厢前部的连接处，一缕灰黑色的烟雾正从门缝中缓缓渗入。
幻曜辰在看到那缕灰黑色烟雾的瞬间，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他一把抓住李易飞的手腕，用力将他从座椅上拽了起来，声音急促而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走！往后跑！”
李易飞还没完全从刚才那一下撞击中缓过神来，就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朝车厢后部跑去。
他嘴里还在嚷嚷着“哎哎哎慢点慢点”，但脚步却没有停下来，跟着幻曜辰一起穿过车厢连接处，跑进了后一节车厢。
在他们身后，其他乘客也陆续反应了过来。
有人尖叫着跟着往后跑，有人还在原地愣着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有人弯腰去捡掉落的物品被人群推搡着向前移动。
整列地铁像是一条被惊动的长蛇，恐慌从头部开始，一节一节地向尾部蔓延。
幻曜辰拉着李易飞一路穿过好几节车厢，每经过一节车厢，他都会快速扫一眼车厢内的情况，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堵在过道上不知所措。
他一边跑一边侧身避开挡路的人，手上的力道始终没有松开，紧紧地攥着李易飞的手腕。
李易飞跟在他身后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但他没有喊停，也没有让幻曜辰松手。
跑到第五节车厢时，幻曜辰停了下来。
他看到车厢门旁的紧急制动旋钮，伸手握住，用力向左旋转，可旋钮纹丝不动。
他又加了一把力，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旋钮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像是被从内部焊死了一样。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个纹丝不动的旋钮，心中那股不安感骤然加剧。
他又试了旁边另一扇门的紧急制动装置，同样无法转动。
他抬起头，透过车门上那扇窄小的玻璃窗向外望去，隧道里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站台的灯光，也看不到任何应急照明的标识。
列车停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位置，前后都不着站。
他回过头，看到那缕灰黑色的烟雾已经从车厢连接处的门缝中渗了进来，像是一条活物一样贴着天花板向前蔓延，速度比他在前面几节车厢看到的要快得多。
它几乎是在追赶着人群的脚步，一节车厢接着一节车厢地扩散开来。
幻曜辰松开那个纹丝不动的旋钮，重新抓住李易飞的手腕，继续向后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