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迅速调取数据：“根据坠入黑洞时产生的能量释放反推......弹丸的质量大约是发射时的99.97%，在误差范围内可以认为质量守恒。”
“所以质量没有永久消失，”砾岩沉吟道，“只是在那0.00001秒的接触瞬间，被暂时‘关闭’了。”
就在这时，蔓姝开口道：“我分析了接触瞬间的粒子流数据，在弹丸与‘投喂者’表面接触的区域，检测到了短暂的真空极化异常，虚粒子对的产生和湮灭速率比正常真空高了十个数量级。”
“真空极化......”砾岩思考着，“那是极强引力场或电磁场的特征，所以接触瞬间，那里出现了某种极端场？”
“不是引力场。”蔓姝摇头，“引力场的特征对应不上，也不是电磁场——电磁传感器没有检测到异常，这是一种......我们不知道的场。”
控制中心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每一次分析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投喂者”拥有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物理操控能力。
伶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砾岩，舰队已抵达安全距离，没有检测到追击或反击迹象，对方似乎......对我们的攻击毫不在意。”
“或者它根本不在意我们会不会攻击。”砾岩低声回应，“不要放松警惕，继续保持戒备状态。”
“收到。”
他整理了思绪，转向控制中心的众女道：“基于掌握的资料，我们可以做一个初步推论：‘投喂者’具有某种操控质量的能力，不是简单地增加或减少质量，而是能够暂时修改质量与时空的相互作用方式。”
瑾疑惑道：“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它不直接修改人马座A的质量？为什么要用暗物质进行‘慢填充’这种费时费力的方式？”
砾岩走到观察窗前，看向远方——虽然肉眼看不见，但他知道“投喂者”就在那里，继续着它的喂食工作。
“我猜它有不同的‘操控模式’，”他说，声音在安静的控制中心里格外清晰。
“暗物质填充是一种‘节能’模式，缓慢但持续。而面对超大质量的动能武器攻击时，它会短暂激活一种‘高能耗’模式，瞬间将来袭物体的质量效应归零或转移，让攻击像打在幻影上一样无效。”
莺在一旁补充道：“这可能解释了为什么它对能量武器和动能武器的反应不同。能量攻击可以被反馈，因为那只是能量的传递。但动能武器依赖的是质量与速度——如果质量效应被暂时取消，那么再大的动量也会瞬间归零。”
就在这时，时空泡沫计算机完成了对接触瞬间的深度分析。
四个节点同时输出结果，在主屏幕上合成了一幅令人震撼的图像。
那是弹丸与“投喂者”接触瞬间的时空结构模拟。
可以清晰地看到，在接触点周围，时空本身出现了复杂的“分层”现象。弹丸的质量被暂时“剥离”出当前时空，转移到了另一个未知位面，就像一本书的一页被暂时抽走。
更令人震惊的是，模拟显示这个过程是可逆的——在弹丸被弹开后，质量被完整地“归还”了。
整个操作精准、优雅，像一场精心编排的魔术表演。
砾岩感到一阵无力感。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用武力对抗的敌人，甚至可能不是一个“敌人”在传统意义上的概念。
它是一个拥有神级能力的存在，能够操纵宇宙最基本的参数——质量、时空、引力。
长久的沉默后，瑾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老公，是不是该启动撤退计划了？”
砾岩机械地转向她，眼神空洞：“撤退？”
“是的，”瑾深吸一口气，“我们所有的武器都试过了，确实对‘投喂者’无法造成影响。如果能抓紧时间，利用星门帮助各文明逃生，那么至少可以保留一部分银河系文明的火种。”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
面对不可战胜的敌人，撤退、保存实力、延续文明，这是任何理智的指挥官都会做出的选择。
但砾岩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整个人仿佛从控制中心抽离，进入了一个只有他自己能抵达的思考空间。
瑾、莺、蔓姝——所有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打扰这一刻的寂静。
只有设备的低鸣和主屏幕上的数据显示着时间仍在流逝。
半分钟后，砾岩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绝望，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
他毅然摇头：“不，我们还有一件武器。”
瑾愣了一下：“你指的是不周号的噪音炮吗？但熵污染这种特异化攻击，恐怕起不到什么效果......”
“不，”砾岩打断了她，“我说的不是它。”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控制中心，最后定格在蔓姝身上。
他的声音静得让人不安：“蔓姝，准备激活‘编织者’。”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控制中心激起千层浪。
“‘编织者’？！”瑾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你准备用‘编织者’对付‘投喂者’？这......能行吗？”
“编织者”可以轻松将铅变成金，将氢变成铀，或将任何物质转化为任何其他物质。
但它从未被实际用于攻击，原因很简单：“编织者”并没有装备护甲或任何防御性装置，它就不是为战场设计的，只是一个建设工具。
砾岩对瑾的质疑报以平静的回应：“为什么不行？‘投喂者’再厉害，也是由原子构成的。如果能利用‘编织者’转换它的原子结构，不是等效于摧毁它了吗？”
莺立刻提出了技术性质疑：“那如果它的组成物质并不是常见的原子结构呢？比如说类似组成中子星核心的奇异夸克物质？毕竟之前我们计算出它的平均密度，已经远超中子星的核心密度。”
这是关键点。
“编织者”的工作原理基于标准模型中的夸克相互作用。
如果“投喂者”由完全未知的物质形态构成，或者存在于完全不同的物理框架中，“编织者”可能同样无效。
砾岩摊手，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疯狂的笑容：“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就算没效果，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莺一时语塞。
砾岩的话逻辑上无懈可击——他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任何可能性都值得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