砾岩还没来得及发话，后方的蔓姝突然沉声道：
“侦测到510万公里外，强烈的引力波异动！”
所有人同时转向主屏幕。
引力波监测图上，一个尖锐的脉冲信号正在疯狂跳动，振幅之大几乎超出了仪器的显示范围。
“什么异动？”砾岩立即问。
蔓姝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飞速舞动，眼睛紧盯着不断刷新的数据流。
几秒钟后，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异动符合......大质量物体碰撞模型。应该是......宏炮炮弹和某颗恒星发生了碰撞。”
“恒星？”伶皱眉，“那个区域最近的恒星也在七光年外。”
“不是恒星，”莺从她的控制台抬起头，声音低沉，“我这边检测到同距离的强烈光辐射，具体位置是在人马座A的事件视界内。应该是弹丸跌入黑洞时，被潮汐力撕裂产生的能量释放。”
砾岩恍然。
被“投喂者”弹开的宏炮炮弹，在宇宙中飞行了不到两分钟，竟然精准地坠入了银河系中心黑洞的吞噬范围。
那个万亿亿吨级、以接近光速运动的物体，此刻已经成为滋养黑洞的又一块燃料。
但转念一想，这个“巧合”让人毛骨悚然。
也许这是“投喂者”正好想要达到的效果，它在精确地操控巨型宏炮弹丸的运行轨道。
但这也太离谱了，这可是万亿亿吨级别，以接近光速运动的物体，加上相对论效应带来的质量暴增，哪能说操控就操控的？
想到这里，砾岩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
“它在操控轨道。”砾岩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不是简单地弹开，而是精确计算了反弹角度和速度，让弹丸正好落入人马座A的引力阱。”
瑾倒吸一口凉气：“操控？宏炮炮弹？这是不可能的吧？”
“这不只是能量问题。”莺打断她，调出弹丸被弹开前后的轨迹数据，“看这里，弹丸在接触‘投喂者’前的最后0.0001秒，运动方向发生了微小但精确的调整。不是被撞开的随机偏转，而是经过计算的轨道修正。”
主屏幕上，弹丸的轨迹线在接触点突然弯折，角度精确到小数点后九位。
修正后的轨道恰好指向人马座A的事件视界边缘，误差不超过一百公里——对于宇宙尺度而言，这精度就像在地球赤道上，用步枪在月球上打中一枚硬币。
砾岩感到后背渗出冷汗。
操控一个接近光速的超大质量物体，需要的不仅是力量，更是对时空、引力、相对论效应的极致掌控。
这就像在飓风中精确控制一片羽毛的落点，理论上不可能，但“投喂者”却偏偏做到了。
他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冷静：“弹丸被弹开前后的数据，都记录了吗？”
“都记录了，”三女同时回答。
蔓姝补充道：“所有传感器全频段监测，从可见光到引力波，从粒子流到时空曲率。”
“很好，”砾岩点头，“立即开始分析。我要知道接触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每一个微秒的细节。”
随即打开内部通讯频道：“伶，玥影，我要所有的作战单位，全速后撤至一千万公里外。保持最高警戒，提防对方反击。”
频道里传来玥影冷静的确认：“收到，正在执行撤退程序，雪宛号等单位正在加速撤离。”
“不周号收到，正在撤离。”伶的声音难得地带着一丝紧绷。
十分钟后，初步分析结果开始陆续成型。
瑾第一个出声：
“我这里有点问题，”她指着自己面前的数据屏，“部分引力波探测器显示，弹丸即将命中的一瞬间，引力波数据......异常，可能是仪器故障。”
“什么样的异常？”砾岩走到她身边。
“就是......弹丸的引力波特征，在接触前0.00001秒，突然趋近于零。”瑾调出数据图，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弹丸引力波振幅的骤降曲线，“就像......它的质量突然消失了。”
砾岩皱眉：“把所有引力波探测器的数据都投到大屏幕上。”
主屏幕立即分割成十八个小窗，每个窗口对应一台引力波探测器的数据流。
令人震惊的是，所有十八台设备——分布在周围三百万公里内的不同位置——都记录到了相同的异常。
“这不是仪器故障，”砾岩的声音变得沉重，“十八台设备同时故障的概率几乎为零，这就是真实的数据。”
瑾的脸色发白：“但，弹丸的引力波数据怎么可能趋近于零？”
砾岩淡淡道：“没什么不可能，投喂者动了手脚，它在那一瞬间把弹丸的质量归零了。”
瑾色变道：“怎么可能？难道是它重新激活了弹丸内的零质素场？”
莺果断摇头：“不可能，零质素的装填量，在发射前都是经过严格计算的，属于一次性消耗品，不可能有残留的。”
砾岩沉思片刻，缓缓道：“那我们只能推断——“投喂者”具有操控质量的能力。”
瑾：“操控质量，不借助零质素？它是怎么做到的？”
砾岩：“‘投喂者’在那一瞬间，可能暂时‘屏蔽’了它的引力效应，或者更准确地说，它修改了弹丸与时空的耦合方式，让它的质量不产生引力波。”
控制中心陷入短暂的沉默。
修改物体的引力效应？
这在理论物理中属于最前沿的猜想，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数学模型来描述这种可能性。
莺突然开口：“还有一种可能：它没有屏蔽引力，而是......暂时转移了质量。”
“转移质量？”瑾转头看她。
“想象一下。”莺用手指轻轻绞着自己的发梢，若有所思道：
“质量产生引力，是因为质量弯曲时空。但如果‘投喂者’能在接触瞬间，将弹丸的质量‘借走’——不是永久消除，而是暂时转移到另一个维度或另一个时间点——那么在那个瞬间，弹丸对时空的弯曲效应就会暂时消失。”
她调出时空曲率数据：“看这里——接触瞬间，弹丸周围的时空曲率确实发生了异常变化。不是简单的弯曲或平直化，而是出现了一种......振荡模式，就像质量在不断‘闪烁’，时而存在，时而消失。”
砾岩盯着那些复杂的曲线，一个更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成形，飞快地问道：“瑾，检查弹丸被弹开后的质量数据。它的最终质量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