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那束光?”
一句平淡无奇的话,却不得不让徐彦辉重新审视起吕倩云来。
姜鹏默默地点了点头,脸上有些惋惜,也有些落寞,甚至是有些遗憾···
“她来到吕家的时候,朱国华已经七岁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那个年代的孩子总是懂事比较早的。”
徐彦辉沉默了。
他就是在农村长大的,自然知道姜鹏这句话的含金量。
同样是七八岁的孩子,城里长大的跟农村长大的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物种。
在徐彦辉七八岁的时候,虽然几乎今天天都跟同龄的代喜在一起疯闹,但是大部分的时间里,他们也得帮着家里割猪草捡柴火,用自己弱小的身板帮忙支撑着家。
“也就是说,其实朱国华一直都知道吕倩云不是他亲妹妹,但是吕倩云却是很多年之后才知道真相的?”
“嗯,在她母亲去世之前,她一直都拿朱国华当亲哥哥看待。”
徐彦辉忽然有一种预感,朱国华和吕倩云之间也许并不只是单纯的兄妹关系。
并不是他心理阴暗。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他非常清楚,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尤其是朱国华。
当年他都能对同样没有血缘关系的朱丽倩下手,那吕倩云能不能逃脱魔爪就同样值得怀疑···
默默地抽着烟,徐彦辉的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大疙瘩,就连一向稳重端庄的霍余梅也有点错愕。
但是她跟徐彦辉考虑的方向不在一个层面上。
知道了吕倩云的真正身世之后,她想得是这个女人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朱国华的母亲改嫁的时候只是带走了朱国华,把她留在了农村的家里。
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儿,无依无靠,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到底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单纯靠着祖传的那几亩冬枣林?
要知道,在那个计划经济的特殊时期,私自买卖任何东西都是违法的!
赵本山的小品并不只是搞笑,那个年代确实有个罪名叫“割资本主义尾巴”!
冬枣可以有,但是却不能当钱花。
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儿,就算再顽强,意志再坚定,在面对沉重的农活儿时,肯定也是力不从心的。
人定胜天这种话,也就是一群闲的蛋疼的人站着说话不腰疼才能说出来。
粮食就熟透在地里,抢收的时间一共就那几天,收不回来,大雨一来,就只能等着挨饿。
霍余梅的童年经历过颠沛流离的流浪生活,没人比她更能懂没饭吃是有多么的绝望···
“老姜,你是怎么打算的?”
事情突然变得复杂了起来,徐彦辉一时半会儿也来不及理清楚这错综复杂的脉络。
“还能怎么打算,这本来就是开卷考试,结局是早就注定好的···”
姜鹏无奈的叹了口气,眼神却悠悠的飘向了窗外。
“吕倩云虽然可怜,但是我却无能为力···说实话,我现在倒是真的希望这个冬枣收购项目是真的,这样她就能更好的生活下去···”
姜鹏的声音中充满了萧瑟和沧桑,也带着浓浓的遗憾和不甘。
徐彦辉身子一紧,愣愣地看着他。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和姜鹏其实都属于同一类人。
“或许···我觉得这个冬枣项目也可以是真的。”
“呃···”
听到徐彦辉的话,姜鹏猛地回过头来,不敢置信地紧紧盯着他。
“你真打算帮她一把?”
姜鹏非常清楚,以徐彦辉现在的能力和实力,如果想拉扯吕倩云,其实就是一句话的事。
富丽六合正在往多元化的方向转型,范县的生态农业项目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还有中转仓和广西的生产基地···
这所有的所有都表明,只要徐彦辉想,富丽六合不会介意多一个冬枣的项目。
徐彦辉微微一笑,轻轻地拍了拍姜鹏的肩膀。
“你好不容易骑在墙头上等到了红杏,作为好兄弟,我要是不扶你一把,以后我怕你往我裤衩子上撒辣椒面。”
“次奥,我有那么腹黑么?不过,撒辣椒面这个主意倒是挺有创意的,完全值得考虑一下···”
“滚蛋,还是先好好研究研究怎么处理你和红杏的关系吧!”
姜鹏一扫刚才的颓废,抻着脖子就扒拉起徐彦辉的脑袋来,又恢复到了一如既往骚气熏天的德行。
“她无非就是想让她的孩子过上好一点的生活,有人不是说过么,钱,是万能的。”
“你不觉得跟吕倩云谈钱,有点班门弄斧么?朱国华在一把手的位置上那么多年,到底捞了多少不义之财谁也说不准。”
姜鹏像看二傻子一样鄙夷地看着徐彦辉,丝毫都不掩饰对他脑容量的嫌弃。
“我真怀疑你是怎么把李富丽骗到手的,就你这点脑子,扔个馒头狗都能想明白的事,你咋就不懂呢?朱国华要是给过她钱,还至于这么穷巴巴的么?”
不满的打掉扒拉着自己的脑袋的狗爪子,徐彦辉恶狠狠地瞪着姜鹏。
“你爪子要是还这么欠,我不介意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新时代的退伍军人退伍不褪色!虽然军装脱了,但是哥们儿的军事素养还是在的。”
“呵呵,谁给你的勇气敢跟一个资深律师这么对话的?打架我不一定在行,但是你信不信,我能打官司打到你裤衩子都打飞了?”
“得,得,得,我时间比较紧,实在没时间跟你再进行一道吹牛逼的环节。”
徐彦辉直接打断了姜鹏郎朗的牛逼,满脑子想的都是吕倩云到底还能不能成为自己手里的一把尖刀。
一把直插朱国华心窝子的尖刀。
“老姜,你跟吕倩云现在已经在狗男女的道路上一骑绝尘了,那她有没有说过跟住朱国华相处的怎么样?”
虽然徐彦辉说得比较委婉,但是姜鹏明白他想知道什么。
“我用了很多种方法都试探过了,现在可以确定,吕倩云根本不知道朱国华贪赃枉法的事。而且,除过有一年回来扫墓的时候朱国华给过她几百块钱,这么多年了,她就再也没有得到过朱国华的任何好处。”
“真的没有?”
“我相信她不会骗我。”
“你凭什么相信?”
姜鹏眼光深邃,一脸的迷之自信。
“我是什么职业你也清楚,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我是肯定不会轻易下结论的。”
虽然非常看不惯这货装犊子的德行,但是徐彦辉一时间还真找不到反驳他的理由。
“原本我是想在吕倩云这里找到对付朱国华的杀手锏的,现在看来,唉,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徐彦辉确实有些失望。
在来之前,接到殷方川电话的他满心欢喜,因为没有比身边亲人捅出来的刀子更有杀伤力。
如果吕倩云能在背后把刀子插进朱国华的肺管子里,那对于徐彦辉来说,绝对是兵不血刃的天大利好。
“其实也不能说是白忙活一场···”
姜鹏神秘兮兮的笑笑,惬意地品着上好的茉莉花。
徐彦辉身子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几个意思?”
“来,你求求我,兴许我开心了就能告诉你点好消息。”
霍余梅抿着小嘴儿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在扯犊子这条路上齐头并进的两个男人。
好像有徐彦辉的地方,从来就没缺少过热闹和笑料。
看着一脸贱兮兮的姜鹏,徐彦辉也没有废话,直接撸了撸袖子,作势就要站起身来。
“梅姐,你给老六打个电话,就说火速来我房间,有个冬瓜皮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