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不要总是把人性想象的那么丑陋,事实也许比你想象的要漂亮很多···”
姜鹏忽然长叹一口气,神情有些落寞,已然没有了刚才的趾高气昂。
“难道不是么?别以为刚才吃饭的时候我没看出来,吕倩云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朋友这种东西可以随时随地的打击,但是徐彦辉却没有真正的嫌弃姜鹏。
正如他所说,姜鹏不辞劳苦的放着好好的律师办公室不坐跑来这里,完全就是为了对得起“朋友”这两个字。
“老姜,我不希望我身边的朋友因为我就把自己陷入到危险的境地。吕倩云心里打得是什么样的算盘你应该很清楚,一定要把握好这个分寸。”
看着徐彦辉一脸诚挚的担忧,姜鹏开心的笑了,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肯定是有想法的,真把我当成了钻石王老五。不过哥们儿也不是傻子,明知前面是个大坑,怎么可能傻傻地一头栽下去?”
“那就好。虽然绝大多数的女人都是可爱的,但是也不排除总有一些破坏社会和谐安定的坏分子存在。说说吧,关于朱国华,他们俩之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故事。”
姜鹏微微一笑,放下茶杯后就坐正了身子,脸上的神情也变得一本正经了起来。
“朱国华原名叫吕云章,比吕倩云大七岁···”
朱国华在七岁之前还有一个完整而又幸福的家庭。
他出生在沾化下面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家庭,父母以种地为生,虽然生活不算富足,但是温饱还是没有问题的。
七岁那年,他母亲又怀孕了,听村里有丰富经验的女人说,这一胎怀得是个女孩儿。
虽然那个年代普遍存在着重男轻女的思想,但是朱国华的父母却是格外的开心。
儿子已经有了,再来个女儿,正好凑齐了一个“好”字,也算是儿女双全皆大欢喜了。
但是临近生产的时候,朱国华的母亲却出了状况。
可能是当时的生活条件比较艰苦,亦或是怀着身孕不间断劳作的原因,提前一个月就出现在了早产的征兆。
那个时候很少有农村妇女去乡卫生院里生孩子,农村都有自己的接生婆,俗称稳婆。
早产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是朱国华母亲的情况却比较稀罕。
找来的接生婆是个拥有着几十年丰富经验的老太太,懂点中医。
她一眼就看出了朱国华母亲的问题。
在把过脉之后,她悄悄地把朱国华的父亲叫到了院子里。
“这个孩子留不住,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吕祥利顿时就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留不住是什么意思?六姑,我听人家说,您老人家接生经验丰富,十里八村的孩子基本上都是你亲手接生的,我媳妇儿就是早产一个月···”
稳婆却无奈地摇了摇头,瞥了眼屋里之后,她也告诉了吕祥利真实的原因。
“跟早产没关系,这个孩子在肚子里就已经死了。没有心跳没有脉搏,也就是说,生下来只能是个死胎。”
一直盼望着儿女双全的吕祥利顿时就如五雷轰顶一般呆愣在原地。
堂堂一个五尺高的汉子,泪水却直接夺眶而出。
怀孕九个月,孩子已经成型了,却无缘续上这辈子的父女情分···
稳婆的名望很高,吕祥利根本就没办法质疑她的专业能力。
那个年代交通还不是很方便,他也没有想过拉着妻子去乡卫生院。
农村土路不好走,不管是用架子车还是牛车,临近生产的妻子绝对经不起这一路的颠簸,搞不好大人也保不住。
“六姑,那现在怎么办?”
吕祥利六神无主,脑子里一片空白,无助地看着稳婆。
他称呼稳婆为“六姑”,并不是真的有什么亲戚,而是一种尊称。
此时,正好吕祥利的老母亲也闻讯赶了过来。
她住在老宅子里,虽然离这里不是很远,但是老人家腿脚不是很方便,就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他六姑,你怎么出来了?”
看到母亲来了,吕祥利终于是有了主心骨,一边赶紧搀住母亲,一边磕磕巴巴的把妻子的情况告诉了她。
老太太的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
在那个医疗卫生技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穷苦年代,死胎并不是什么稀罕事,甚至在很多地方都有一个专属的地块安葬这些无福享受人世的小生命。
在有些地方,这个专属的地块叫“狼山岗子”。
从字面意思上也能看得出来,这些小生命最后的归宿了···
“他六姑,这个孩子必须生下来,而且必须得活下去。”
老太太力挽狂澜,皱巴巴的脸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稳婆眉头紧皱,显然这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这···孩子在娘胎里就已经没气了,肯定要生下来,但是活下去的话···”
“你去给你六姑搬个椅子过来,老胳膊老腿的不比你们年轻人。”
老太太的话就是圣旨,吕祥利赶紧小跑着回屋里搬凳子去了。
稳婆愣愣地看着老太太,她知道这个时候故意把吕祥利支开肯定是有话要说。
“他六姑,这十里八村谁家女人足月了你都清楚,你想办法给我抱一个过来。我们吕家不能有死胎,绝对不行!”
老太太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字里行间却铿锵有力,带着根本就无法拒绝的威严。
稳婆顿时就懵了。
“抱···抱一个过来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一脸的淡定。
自从老头子死了以后,她就是这个家里的泰山石。
“花多少钱我们家都出了,要个女孩儿,而且今天必须抱来。对外说,就是我儿媳妇生的,死胎直接用包袱包严实了偷偷扔了。”
老太太亲身经历过风雨飘摇的动荡时期,这点小事对她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在人命比草都贱的年月里,她亲眼见过太多无辜的小生命连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一个决定,会直接改变了好几个人的命运···
姜鹏的描述,让徐彦辉和霍余梅都是目瞪口呆,仿佛在听天方夜谭一般。
“这个狸猫换太子的女孩儿就是吕倩云?”
姜鹏苦笑着点了点头。
他第一次从吕倩云嘴里听说这段历史的时候也跟徐彦辉一样震惊,因为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徐彦辉和霍余梅面面相觑,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一直都认为吕倩云就是朱国华的亲妹妹,而且手里肯定拿捏着朱国华这些年来贪赃枉法的证据。
只要拿捏住了吕倩云,也就相当于直接攥住了朱国华的命门。
但是现在看来,事情反转的有些太天马行空了···
徐彦辉眉头紧皱,在经过短暂的震惊之后,他也在心里开始分析着整件事情。
朱国华是肯定要倒台的,这点毋庸置疑。
但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吕倩云到底还能不能拿捏朱国华,这就得从长计议了。
“老姜,吕倩云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世的?”
姜鹏从茶几上摸起烟来丢给徐彦辉一支,自己也默默地点上了。
“她母亲临终前亲口告诉她的,但是还没来得及告诉她真正的家在哪里就咽气了···她这辈子可能都找不到自己的家了,因为当年知道这件事的本来就不多,这么多年过去也早就不在人世···”
不管吕倩云是敌还是友,这个可怜的身世就已经为她赢得了不少的同情分。
同情弱者是人的天性,徐彦辉自然也不例外。
脑海里疯狂的推演着各种各样的结局,忽然,徐彦辉扭头静静地看着姜鹏。
“她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姜鹏一脸的淡定,默默地抽着烟。
“因为她现在非常坚信我就是她生命里唯一的那束光···”